這兩天我值夜班，一位食管癌晚期的病人，已近生命的末期.她無兒女，老伴早她五年辭世，世上留下她孤零零堅強地活著，不料自己不幸得了癌癥.因為貧窮無力治病，所以就拖著，直到生命最后才告訴自己的兩個親姐妹……這次是真的不行了才到醫院來。

　　看到她時，已如同干柴棒了，躺在醫院的單人病床上，那干癟的身體讓人憐惜，她因極度消瘦，顯得床那么大，那么大得多余!因極度低蛋白血癥，身體的下垂部位浮腫厲害，靜脈穿刺較難。

　　每次差不多都是我去，每次她都和善、禮貌、無力地沖我微笑一下，就閉上眼睛認可并接受著我的穿刺輸液，我也很小心的.給她穿刺，盡可能一針成功。每次打上后她禮貌、微弱吃力地睜開眼睛表示謝意，我也憐惜地回應著離開繼續我的工作。因為無錢支付醫藥費就象征性的輸液補夜，偶爾也輸個“蛋白”，有時生命因錢的問題，變的可憐卑微!可生命的尊嚴都是同等的，在我的內心把同等的尊重，問候，關愛給她，甚至會更多些。

　　就在這兩天我覺得她馬上要離開人世了，夜里我巡視到她的床邊，她閉著雙眼，安詳的等待死神的降臨。我摸摸她的脈搏，碗部、肘窩處摸不到，我再摸她的頸部，然后問她難受嗎，需要我叫大夫嗎，疼嗎，她會立刻睜開無力地雙眼微微搖頭，她的那種堅強讓我難過，讓我憐惜，讓我不忍，我會說你別撐著，可以打止痛針，她再搖頭，在生命的最后也只是象征性的打完幾瓶少量的液體拔針，自己交代給姐妹：不要浪費了，不要搶救了，她的姐妹也尊她的意思做了。我因為憐惜，把她的姐妹叫出病房問她們：老人一生非常堅強，從不給人添麻煩。即使到最后在我們陪伴的日子里，也不曾見她哼一聲，沒有不滿意，沒有痛，沒有難受。那種忍讓人心痛，可是……說著眼里浸滿淚水……我聽著，熟悉著病人最后的頑強，心里充滿了深思，被一個普通的頑強的生命震撼著……

　　當我夜班后再上白班時，我和同事及實習同學一起巡視病房，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位老人現在怎樣，因為我的職業里迎來送往，死死去去的事太多，不想多問，所以我想自己去親自看那位病人.因為太重不會調床，唯一的可能就是死了。當我走到房間門口，那張床上已經躺上另一位病人……

　　我牽掛的那位堅強，視痛非痛，視死如常，安然待走的老人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走了，把人世滄桑看似飲水吃飯般的老人走了，可能去相遇先她而去的老伴，可能去相遇她的那些故友，可能會相遇曾經的怨鄰怨友， 那樣的堅強、胸懷的老人在可能的相遇中，我想她微笑著迎視每位相遇者，把最友善帶上……

　　而我此刻見多了生生死死，見多了疾病末期的痛苦折磨，非常希望看到生的好，活的好，死的快的那種生命一場，可能痛苦的東西誰都不想多受，誰都不想多見，因為見痛苦也是一種痛苦，那就讓痛苦的東西少一點，短一點，最好是沒有。

　　只是一種希望，一種善意期冀，但愿人長久，彌留無痛去。活也好好，去也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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