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寓意和戲劇形象的關系解析論文
再精彩的表演也會很快變得令人厭倦,因為它們所展示的仍然是不具有必然性的細微瑣屑的日常事物、世俗事物。即便披上夸夸其談的外衣,其內涵也經不起推敲和審視,況且如果加以留心觀察,會發現這些所謂的精彩表演仍然有俗氣的現成套路可循,它們的反復出現很快便令人無法忍受。而如果我們把精力放在細節(廢墟的材料)的搜集上,就會從中看到神圣之光的反照,看到永恒的意義。如果我們仍然繼續僅僅把事物自身當作一個完滿的對象,尊重它而不是踐踏它,希望從中學習知識,得到身心的愉悅和素養的提高,那么找到這些對象將永遠不是難事。原因是什么呢?
按照我們的邏輯,原因應該在于,人相對于物的領域自然是狹隘的,而人作為被造物又不具備對物的質的超越,因此我們總能從物上,從人之外的自然學到新知識、得到新體會、形成新認識。本雅明的邏輯不是這樣。他認為,我們在寓言故事中讓無生命的東西開口說話,讓人之外的自然物行動自如;或者更進一步,我們讓字詞都具有某種生命力,都以擬人的形式出現。這種把事物自身仍然當作有機體來對待的辦法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些過時,因為這種對寓言的理解停留在古代的水平。
在本雅明的時代,他認為,尤其是在巴洛克藝術中,擬人化的寓言被寓意象征取代,我們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原原本本的完整故事,而是一些破碎的東西。溫克爾曼對后一種寓言的發展趨勢有一些批評言論。他在《嘗試一種寓言》中曾經說道,即便是簡單如設計一幅圖畫,也要在遵循簡潔原則的基礎上進行創作,要以盡可能少的符號表達意義。溫克爾曼的說法是有道理的,因為簡潔是美的原則之一。他的比喻可以解讀為,在形象中拼接許多概念是一種褻瀆,類似于背叛或者精力分散,總給人感覺不太真誠。
本雅明對類似觀點不屑一顧,認為這純粹是受文藝復興影響太深的結果,是人本主義的老調調。即便如此,即便按照人本主義者的主張復古寓言的古代用法和理解,本雅明認為這也無法保證人本主義者所追求的完整性的實現,因為寓言故事畢竟還是構成了罩在事物本身之外的網絡,因而當我們張望事物或者事物努力要表達自身時,仍然存在中間環節的隔閡,這同樣是不完整的表現。況且,許多理論家并不喜歡這些事物本身,即便它們是完整的,因為和寓意相比,它們的分量實在有些過輕。單一完整形象的運用于是便會造成意義和形象的失衡,而形象的拼接則可避免這種局面的出現。
實際上本雅明認為古代這種通過單一形象進行表達的方式稱為象征更加合適,這種方式和真正的寓言區別明顯。真正的寓言不是承認物自身具有人格屬性,而是證明物自身根本不具有人的屬性,只有通過人的給予,物才具有人的屬性,或者說,被賦予人的屬性。這是一種強加,象上文所說的,一種外在的強迫,根本不能深入到物自身去改變物,而只能是一種強制性的灌輸。正像塞薩茲所指出的,巴洛克藝術之所以把宗教故事世俗化,并非出于宗教改革的目的,而只是要把神圣形象日?;サ羝渚駜热?,保留其外在,從而為從外面灌注意義預留位置。于是整個自然,按照巴洛克藝術的理解,都是人化的自然。這一觀點乍一看和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頗為相近。但是仔細考慮,兩者差別明顯。馬克思主義的觀點把人的本質當作意義的來源,人把自身的精神灌注到物上,物才變得有意義。本雅明的理解則是把神作為意義的來源,人代替神,神通過人,把意義灌注到物上。諾瓦利斯的某些言論被本雅明看作是很好地闡釋了寓言的本質。這位16世紀的詩人曾經結合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官員,說過下面的令本雅明贊許不已的話,“商業事務也可以詩意的看待……一種擬古的風格,對成堆事物的一種得體的處理和理順,一點微弱的寓言暗示,一種怪異性、敬重和迷惑,在書寫中微微閃光———這是這種藝術的一些本質特征?!?/p>
這在本雅明看來非常地道地道出了寓言的本質。寓言對于巴洛克藝術而言,就像一種循規蹈矩的精神,它在看似枯燥乏味的細節堆砌中游刃有余,隨遇而安,指引著讀者或觀眾去看那種有些不合常理的細節背后的朦朦朧朧的神圣之物,而這正是藝術有存在價值之處。
本雅明還對諾瓦利斯重視細節、重視片段的觀點予以了充分肯定,認為這也和寓言的本質接近。諾瓦利斯說道,斷片化的詩句,排除了意義和邏輯性,僅僅留下形式,而寓言意義使其充實起來,具有內在。按照這種觀點,那么自然的純粹的堆積,破舊不堪的角落,在諾瓦利斯看來都是有詩意的。實際上本雅明對此非常滿意,認為高度契合自己的觀點。至于兩人為什么對細碎的雜物堆積如此看重,應該從兩人的經歷特別是童年經歷中尋找答案,然后按照心理學的方法進行解釋。這種帶著童年美好、朦朧、模糊不清記憶的審美偏好,是對當下的一種輕度的無言的厭惡和對逝去的美好時光的追思的復雜表現。那些魔術師的密室、煉金術士的實驗室都是破舊的凌亂的,但是卻充滿謎一樣的吸引力,就像童年時期充滿吸引力的谷倉的一角、工具房的一角、外婆的廚房、祖父的書房一樣。這種對當下的不確定感甚至不自信讓他們把目光投向瑣屑的過去,希望能夠抓住一星半點可以確定的、承載美好記憶的東西。
我們可以從不同時代、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中找到大量的運用破碎性描寫策略和反諷技巧的作品,但是都可以用來證明巴洛克藝術的正當性嗎?在一個現象為諸多事物普遍具有的情況下,我們通常不把它叫做特點,而叫做通用的屬性。巴洛克藝術所偏愛的細瑣、斷片的特點在后現代主義藝術作品中比比皆是甚至泛濫成災,對于它的反思也早已展開并且得出了辯證的結論:這種對于現實的無奈感和無力感造成的過度關注細節、拒絕深刻的書寫策略是一種消極逃避行為。
悲悼劇的整體感情基調是暗色的,是無力的碎片,是慘淡的影子,是隱藏的深刻。只有通過哲學的辯證的角度,才能從這暗淡中看出亮麗光鮮來,才能從中看出悲悼劇的真實力量和價值。本雅明相當正確地看到了悲悼劇在舞臺表現方面的弱點,但他為其找到了一個深刻的理由,這個理由就是寓言。正是通過寓言,悲悼劇得以深刻起來,亮麗起來。在悲悼劇的合唱和插曲部分,寓言的作用和寓言的運用尤其明顯,這兩部分也是悲悼劇中最不可忽視的地方,是觀眾特別關注的地方。悲悼劇的攻擊者極端反感古希臘悲劇,他們把從悲悼劇中找到的有關古希臘悲劇的一些蛛絲馬跡當作攻擊悲悼劇的最有力的證據。有的理論家非常直白地指出,合唱一類的東西純粹是古希臘悲劇的遺產,是一些過時的東西。這些理論家認為在德國,特別是在16、17世紀的德國,根本看不到繼承古希臘悲劇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因為德國不具備承繼古希臘悲劇的歷史前提,所以類似的做法只能以且必將以失敗告終。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shiyongwen/262650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