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手

　　張黎

　　①媽媽的手，最初也是修長細嫩的。她們清風中撫弄花瓣，燈光下輕翻書頁，琴鍵上翩躚亂舞，青絲間翻飛摩挲。她們總是光滑如真絲，溫婉如暖玉，指縫透露閑情逸致，指尖流溢風花雪月。

　　②蓮葉接天的盛夏，媽媽白皙的手，戴上了玲瓏的婚戒。從此，她們游走于鍋碗瓢盆之間，在蔬菜瓜果上輾轉騰挪，撩撥的是洗衣水，把玩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空閑時，她們也會綰一個別致的發髻，打理窗臺靈秀的盆景，或探入書海體味墨香。她們依舊光滑溫潤，卻不復悠游自在。她們把握的是平淡生活的節奏，拿捏的是現實和浪漫之間的分寸。

　　③又一個夏天，媽媽纖細的手指，變粗了，孕期水腫由腳尖泛濫至眼瞼。她們常拱伏在媽媽隆起的腹部，聆聽寶寶胎心的節律。她們嘗試著織小小的毛衣，縫小小的枕頭，動作有些笨拙，卻載著滿滿的愛意。

　　④一聲啼哭，打破了多年寧靜的生活。媽媽的手，亂了。她們前所未有地在煩瑣家務中大展身手。刷子在奶瓶中旋轉，尿布在水中起浮，果汁從機器流出。媽媽的手，托起飽滿的乳房，在寶貝饑餓的時候；輕搖小床，在午夜時分；按摩穴位，在孩子不適的時候。５０公分長的小身體，是在媽媽的手掌心逐漸舒展開來的，６斤，１５斤，３０斤，無論多重，媽媽都能用手輕輕托起。

　　⑤偶爾，媽媽有時間對著陽光端詳自己的手。手指已恢復了先前的苗條，只是，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光潔了。于是，左手憐惜地親了親右手。這時，孩子哭了。她們像接了軍令，帶著暖陽的余溫，片刻趕到床邊，輕輕安撫，孩子復又入夢。

　　⑥歲月流逝，媽媽的手日益奇妙起來。她們做綠色的面條，包五彩的水餃，捏的泥娃惟妙惟肖，畫的泰迪熊呼之欲出。她們指哪兒，哪兒就有故事。寶貝要在天上找書中的月亮，數故事中的星星。媽媽站到窗前，一手托寶貝，一手指遠方。手很酸，也很痛，可是孩子專注的表情令媽媽著迷。多少個夜晚，只要寶貝愿意，媽媽都陪著他，找月亮，數星星。如果樹葉看得見，它一定會發現，媽媽的眼里閃爍著淚花，那是滿腹的柔情升騰而凝結的水蒸汽。

　　⑦斗轉星移，寶貝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少年，媽媽的手也已歷練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論廚藝，她們蒸煎烤煮炒任意切換。論女紅，縫繡編剪裁無所不能。少年郎的球鞋破了，她們立即變出一雙簇新的；單車壞了，她們竟也能神速修復。甚至，她們在紙上演算數理化，對著足球賽事指指點點。許多以前不擅長的、不喜歡的事和物，因了孩子，媽媽居然津津樂道。

　　⑧媽媽的手，盡善盡美地建造著美好家園，卻承受著不為人知的艱難。數九寒天，媽媽依然用刺骨的冷水洗刷，手開裂了或被刀劃傷了，貼一張創可貼，繼續忙碌，像什么也沒發生。再精致的手，也經不起這樣的磨礪。她們厚實了，粗糙了，只輕輕一劃，就能把襪子勾出長長的絲來。

　　⑨又過去了許多年，一些褐色的小斑點爬上了媽媽的手背，媽媽說，這是老年斑。老年斑之間，皮下青色的血脈微微凸起，向著手臂蜿蜒伸展。于是，媽媽的手，像一棵樹，一棵因為歷經風雨而變得蒼勁有力的樹。在一個晴暖的下午，媽媽坐在陽臺的搖椅上，被太陽照得有了些倦意。恍惚間，一團溫軟的小東西不偏不倚地落在兩手間，低頭一看，竟是個眉眼清秀的嬰兒。媽媽的手，愛憐地撫著嬰兒濃密的胎發，心底升起一股柔情。夢醒時，媽媽的眼眶有些濕潤，往事，那么遠，卻怎么如此清晰。媽媽知道，夢中的小嬰兒，不是當年的那個，而是將要出世的那一個。媽媽相信，不久的將來，她的手，又要亂了。

　　1.本文主要寫了媽媽的手的變化過程，請你從文中①、⑥、⑨三個段落中分別摘錄一個表現媽媽的手的特點的關鍵詞語，來說明這一變化過程。（3分）

　　① ⑥ ⑨

　　2.結合語境，對下面的句子作簡要賞析。（兩句中任選一句）（3分）

　　①從此，她們游走于鍋碗瓢盆之間，在蔬菜瓜果上輾轉騰挪，撩撥的是洗衣水，把玩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②于是，媽媽的手，像一棵樹，一棵因為歷經風雨而變得蒼勁有力的樹。

　　3.閱讀完全文，你一定嘆服于文章標題的巧妙，請簡要分析文章標題的妙處。（3分）

　　4.文章最后一句話中的“亂”是什么意思？這句話里面蘊含了媽媽怎樣的愿望？（3分）

　　參考答案：

　　1.①修長細嫩、②奇妙、③蒼勁有力（各1分，共3分）

　　2．（3分），回答不完整酌情扣分。例如：

　　①這句話運用了動作描寫，其中“游走、輾轉、騰挪、撩撥、把玩”等詞語形象地現了結婚后媽媽在生活中忙碌的情景。語言生動活潑極具幽默感。

　　②這句話運用了比喻的手法，生動形象地寫出了媽媽的手由于經歷了一輩子的操勞而變得蒼老的樣子。同時也寫出了兒女對媽媽的敬意。

　　3.（3分）① “媽媽的手”是貫穿文章的線索。②以“媽媽的手”統帥全文，通過“媽媽的手”的變化，媽媽身份的變化、性格的變化、能力的變化，也即寫出了媽媽一輩子的艱辛。③通過“媽媽的手”的變化寫出了媽媽對家庭、對子女的全身心的愛。

　　4.（3分）“亂”是忙碌的意思。（1分）表現了媽媽希望早日能抱上下一代的愿望，以及媽媽對能撫育下一代成長的渴望。（2分）（意思接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