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羽衣(2009年)
?。?)講完了牛郎織女的故事,細看兒子已經(jīng)垂睫睡去,女兒卻猶自瞪著壞壞的眼睛。忽然,她一把抱緊我的脖子:“媽媽,你說,你是不是仙女變的?”
?。?)女兒的問話充滿童真和稚氣。我真的一時不知怎樣回答,但這句問話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開啟了情感與記憶的箱篋……
?。?)許多年前,那時我自己還是小女孩,我總是驚奇地窺伺著母親。記憶中母親曬箱子的時候就是我興奮欲狂的時候。
?。?)母親的樟木箱子又深又沉,像一個渾沌黝黑初生的宇宙。我還記得的是陽光下竹竿上富麗奪人的顏色,怪異卻又嚴肅的樟腦味,以及我在母親喝禁聲中東摸摸西探探的快樂。
?。?)我唯一真正記得的一件東西是幅漂亮的湘繡被面,雪白的緞子上,繡著兔子、翠綠的小白萊和紅艷欲滴的小蘿卜。母親一邊整理,一面會回過頭來說:“別碰,別碰,等你結(jié)婚送給你?!?/p>
?。?)那幅湘繡后來好像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我也沒有細問。但不能忘記的是母親打開箱子時那份欣悅自足的表情,會讓我我覺得她忽然不屬于周遭的世界,那時候她會忘記晚飯,忘記我扎辮子的紅絨繩。
?。?)除了曬箱子,母親最愛回顧的是早逝的外公對她的寵愛。外公總喜歡帶她上街去吃點心,而當年的肴肉和湯包又是如何好吃,甚至煎得兩面黃的炒面和冰糖豆?jié){都是超乎我想象力之外的美味。
(8)每聽她說那些事的時候,我都驚訝萬分——我從有記憶起,母親就是一個吃剩菜的角色,紅燒肉和新炒的蔬菜簡直就是理所當然地放在父親面前的,她自已的面前永遠是一盤雜拼的剩菜和一碗“擦鍋飯”。
?。?)母親每講起那些事,總有無限的溫柔,她既不感傷,也不怨嘆,只是那樣平靜地說著,并不想把那個世界拉回來。下一頓飯她仍然會坐在老地方吃那盤剩菜;而到夜晚,她會照例一個門一個窗地去檢點去上閂。她一直都負責(zé)把自己牢鎖在這個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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