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你感覺怎么樣？”

　　賢一邊給霞倒水吃藥，一邊用掌心試霞的前額。

　　霞輕聲回老公：“就是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

　　賢順手把霞扶起來坐著提建議說：“你今天沒有發燒，一會吃完藥，我陪你下樓走走，多活動興許能多吃點，不吃飯哪有力氣啊。”

　　霞說：賢，今天我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和您說說話。”

　　賢順應妻的意思連聲附和：“好好好，依你。”

　　霞用手指一下身旁，示意老公坐在床沿上。

　　賢把霞那被疾病折磨的如柴棒似的手，緊握在自己寬厚的手掌心里，柔聲細語的在妻耳邊呢喃：“人常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霞眼睛蓄滿淚水打斷丈夫的話說：“賢，感謝緣分，感謝今生有您相伴。結婚這20多年來，您寵著我，愛著我，我都知道，作為女人，我不知道油鹽醬醋是怎么回事，每次你出發都提前給我做好足夠的菜飯放在冰箱里，每次回來買禮物，都有女兒和我的，唯獨沒有你自己的，我的職務一步步升遷，可您呢，為了照顧我女兒還有工作，在法院一直干著普通的工作，想想生活該有多么枯燥乏味啊！”

　　賢用毛巾給霞輕柔的沾她滿臉的淚，心疼的說：“聽話好好休息，少說話，別累著了。”

　　霞做個深呼吸繼續說：“賢，我怕我一停下來就沒有機會說了，自從我生病這一年多來，終于能靜下心來思考人生了，我生病了，我的崗位馬上就有人接替，我不出書了，不會有人傷心難過，只是這個家沒有我了，我的父母一定會痛不欲生，我們的女兒怎么辦啊？她還沒有成家立業！······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你好好享受生活呢·····當上市文化局局長又怎么樣？被評為省 級優秀青年作家又怎么樣？現在想想，我的理想一步步實現，都是建立在你犧牲所有節假日和業余時間換來的！”

　　賢把霞抱好，讓她倚在自己懷里。開解她說：“能成全你的夢想我感覺一切的付出都有意義，你是個奇女子，女中豪杰。你用半生的拼搏，實現了你的人生價值。

　　霞有些泣不成聲：“賢，可是我的健康已經被我揮霍殆盡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走之后你答應我一定要找一個，能和你過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常女子過日子，享受平凡人的幸福！功名利祿都是過眼云煙，········把咱們的女兒照顧好！她再過一年就該從中央民族學院畢業了······”

　　賢的熱淚一滴滴的灑落，賢輕輕的用嘴貼在妻的耳邊夢囈般的說：我不許你走，你知道嗎？如果照顧你是我的負但，那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假如生活中沒有你，我和女兒該怎么辦？！ ”

　　霞拼盡最后的力氣低語：我這一生最愧對的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有很多話想對您說，可是我的眼皮不聽話，老想閉上，讓我在你懷里睡一會吧。”

　　賢把妻子抱在懷里輕輕地拍打他的后背，過了許久，他突然想起她曾經在和他恩愛時說過的一句私密話：將來如果我走在你的前面，我希望能躺在你懷里離去······一種不祥的預感彌漫了他整個思緒·····

　　霞不知道何時已經停止了呼吸，賢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他想這一天來臨的時候，他一定會哭的頓足捶胸，肝腸寸斷，但是出乎意料，他此時的心情很平靜，可能從他知道她被診斷肝癌晚期的時候，潛意識就已經逐步接受這一天了，看到她每天吃藥化療的痛苦表情，他感同身受，她活的如此辛苦，他陪他在痛苦中煎熬，現在她終于脫離疾病的魔爪了，他俯下身對妻子輕輕地承諾：“霞我會照顧好我們的女兒，你放心地去吧！”

　　霞走的很安詳，臉上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享年52歲。

　　7年后，賢帶著在北京工作的女兒女婿和2歲的小外孫，到霞墓前拜祭。賢一直沒有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