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醫蝦米身子晃進辦公室的時候，心里還在嘀咕，我有行醫執照啊！可是，表現出來的卻仍是蝦米身子彎了又彎：“科，科長……”胖胖的科長眼皮沒抬：“拿了你的醫療器械嘛……”電話響了，胖子慵懶地拿起來，“喂”了一聲，眼就笑瞇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拜———拜。”“啪！”電話落下，胖子的臉閃回到嚴肅，“……拿了你的醫療器械嘛，要還的。沒執照怎么能行醫呢？”“我有行醫執照啊。”牙醫彎著腰思索著沒敢說出口。

　　幾年前，牙醫所在的企業倒閉了，倒閉了的企業醫院斷了奶，醫院沒奶吃，醫生也就土豆搬家———滾散了。滾下來的牙醫憑自己主治醫師資格，辦起了牙科診所。不知是哪天，他牙科診所旁邊，又出現了一家牙科診所。那家診所，除了身穿白大褂的女孩子，沒人進出。牙醫那邊，捂著腮的，呲牙咧嘴的，哭喪著臉吸著冷氣的，進去，出來；出來，進去……看著，看著，女孩的眼就紅了，就哭了。

　　牙醫老婆悄悄跟牙醫說：“女孩門診里既沒有器械，也沒有行醫執照”。行醫執照可不好辦，這點牙醫清楚。他人托人托到胖子，送了紅包，請了幾次客，完了還給人家報銷了好幾張飯費單子，才得了那張寶貝———行醫執照。牙醫沒想到的是烤熟了的鴨子會飛了。胖子科長那天拿著筷子，打了個響隔，點著那烤鴨：“執照就像它，飛不了了。哈，要發財，包在我身上，一起發財”。不料，有一天，胖子科長突然通知牙醫要核審執照。牙醫蝦米身子在胖子科長面前彎著：“科長，改天我還請你吃飯。”“嗯，包在我身上。”胖子眼皮沒抬，接過牙醫的執照沖牙醫擺擺手。牙醫走出來，還聽見他的嬉笑，“你就放心吧”。

　　又一天，胖子科長嚴肅地來到牙醫的門診，在門外就喊：“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

　　“科長，我有行醫執照啊？！”

　　“拿出來啊！”

　　“交給你了呀！”

　　“作廢了！再干，我就罰你。”

　　果然，幾天后，胖子科長帶人把牙醫的招牌掀了下來，丟下罰款單，拿走了醫療器械：“明天到我辦公室接受處理。”牙醫傻傻地看著他們遠去，心，流淚了。

　　胖子科長坐在辦公桌前，瞇眼看牙醫耷拉著眼皮，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牙醫沖桌前哈了哈腰，走過去，掏出煙來遞過去：“科長，你看我這事……”

　　“辦了執照，你接著干。”胖子用筆把煙一撥說。

　　“那我今天辦。”

　　“區里無權辦，你去市里。”

　　“市里說不能瞞著鍋臺上炕，要區里報。”

　　“區里牙科門診飽和了，不能報了，局長定的。”

　　……

　　“我不干了，不行嗎，你把我器械還我。”

　　“辦了執照，就給你”。

　　……

　　牙醫蝦米身子晃出辦公室的時候，西天的殘陽撒了他一身，他感到一陣陣發冷。老婆也下崗了，女兒沒有工作，馬上要結婚。十字路口上的紅綠燈交替著沖他擠眼。“我有執照啊。”“你拿出來啊。”牙醫分不清這是自己，老婆，女兒，還是胖子的聲音。

　　紅燈又亮起來了，血紅血紅的，像執照上的紅印，像血紅的眼睛，像血紅的大口，瞪得他心里直發怵。

　　很遠的地方，那個辦公室里電話又響了。胖子瞇著眼在接電話。

　　“他剛走。你的執照，我給你辦下來了。”

　　“把他擠跑了，你可以吃獨食了，發財大大的。”

　　“還是你明白，一起發財。還有那些器械，不能讓人看見啊。”

　　“感謝！米西烤鴨？！不去。那是雞嘍，哈哈哈哈……”

　　十字路口上的牙醫，是聽不見他們通話的。“烤熟的鴨子怎么飛了呢？”牙醫心里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