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在國有企業上班,所在機修班組是全廠公認的苦累臟班組。工人們常說,越是苦累臟的地方,規章制度執行得越嚴格,何故?其實沒什么原因,頭兒怕人心散了,隊伍難帶,所以管得嚴。這不,班長又拿來一個文件,說要實行末位淘汰制,上面有指示,堅決要執行。
王二曾得過精神病,后經治療,可以上班了,因為沒有門路,只好繼續留在機修班。該機修班做事時通常是多人組成一個小組,共同作業。因為王二的病,大家做事都不要他。于是,王二就在班組打雜,獎金拿人家的一半,幸運的是崗薪和大家一樣,算是內部照顧。
張山做事會偷懶,態度不好,大家也不喜歡他。但在這苦累臟的地方,多一人總比少一人好,大家就忍了。
實行末位淘汰制前,班組出了件事,李斯生病了,癌癥。淘汰制的事就一拖再拖,大半年后,制度終于出臺。
淘汰誰由班組人員互相打分決定,得分最低的人淘汰出局。淘汰下來的人獎金打折,崗薪享受輔崗待遇。輔崗即輔助崗,也就是大家說的無崗,崗薪最低,獎金也是最低。
過幾天就要打分了,王二晚上有點失眠。王二是個讀過幾年書死要面子的人,他認為錢少拿點無所謂,關鍵是要體面地離開班組。若是得分最低被末位淘汰的話,王二認為會很沒面子。因此,在得知要實行末位淘汰制后,王二比以前更積極了,只要是不失尊嚴、自己能做的事,王二都主動去做。
打分的結果很快出來,李斯被淘汰。王二長舒了一口氣。
這時,李斯已經做過手術,病算好了,可以上班,但不宜再做重體力活。命幸運地撿回來了,還計較錢干嗎?不怪天、不怪地,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李斯認命,淘汰就淘汰吧,畢竟還活著,還有錢拿。
機修班的工友們打分都是憑著良心打的,沒什么歪門邪道。王二是個有心計的人,他知道居安思危的道理。在隨后的日子里,王二繼續極力討好同事,能做的事主動去做,常忙得上氣不接下氣。但王二清楚自己做的是沒有技術含量的事,不能和同事計較。
光陰似箭,轉眼一年就過去了,又到了打分的日子。這次,張山中了。王二又逃了一劫。
張山可不是軟柿子。張山認為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在這苦累臟的班組干了這么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憑什么說開就開?他去找部門張海主任。
“我也不想搞末位淘汰,但這是上面的指示,不搞不行。”張海放下報紙對張山說:“淘汰下來也不推向社會,待崗一年可以根據能力重新安排上崗。”
“但在這一年里我日子怎么過?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單位也不好,這樣搞下去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嗎?”張山據理力爭,說:“你不解決問題我就去找廠長!”
張海知道張山老婆是小學教師,家里條件還不錯,于是對他冷處理,慢條斯理地說:“沒辦法,上面的政策。”
張山去找廠長,但廠長很忙,不容易找。去辦公室找了幾次,工作人員說領導開會、領導出差、領導休息……就是見不到廠長。
“有人要跳樓!”某天下午,一個消息在廠里迅速傳播,人們像潮水般涌向某大樓。在大樓封閉的樓頂,張山正站在上面做出要往下跳的姿勢,誰也不知他是怎樣爬上去的。
保衛科的人來了,勸張山下來,張山不肯,說要見廠長。幾分鐘的工夫,廠長就來到現場。
“別想不開,快點下來!”廠長是真慌了,出了人命可不是小事,吃不了兜著走。現場人聲嘈雜,廠長是文人,嗓門不大,張山根本聽不到廠長的話。但張山若一開口,現場頓時就鴉雀無聲,大家都想聽他說什么。這時,張山是絕對的主角。
“我要上崗、我要吃飯,不解決問題我就從樓上跳下去,我不想活了!”張山在樓上喊。有人拿來了高音喇叭給廠長,廠長喊:“張山同志,你的困難組織上會解決的,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廠里會給你重新安排崗位的!”
這時,張海主任也趕來了,他接過廠長遞過來的高音喇叭,喊著:“張山,領導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領導一言九鼎,說話算數,你不要鬧了,給我一個面子,趕緊下來!”
張山給了主任的面子,從樓上下來了。
不久,張山就到一個錢多人愜意的部門上班。
晚上,王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按照當前趨勢,明年就該輪到自己,怎么辦?張山的成功能復制嗎?王二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知道自己沒這個膽量。況且,如果自己這樣做,單位把自己強送到精神病院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一輩子就算完了。他怎么想都想不出好辦法,只好起來,又吃了兩顆藥,躺了一會兒,終于打起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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