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李二爺,是雕刻的能手,人人稱之:神刀。
此時,李二爺戴上老花鏡,坐在院子里尺來厚的株木工作桌前,一手捧著竹雕,一手緊握雕刀,細瞇著雙眼,小心細意地摸摸捏捏,將長得不順心眼的部位,左一刀,右一刀,重一刀,輕一刀,在打造著這件他最心愛的藝術品。
李二爺雕刻的是一個頭蓄沖天髻,腰圍肚兜,裸露粉嫩四肢的牧童。牧童跨在水牯背上,一手高揚牛鞭,一手狠拉牛韁,雙腿夾緊牛肚,正作將軍的馳騁狀。而這烈牯牛像發了火,埋頭圓瞪著一雙紅眼兩條前腿前躍,兩條后腿卻騰空而起,想把牧童摔下地來。牧童則似兩眼發光,鞭梢直指前方,嘴張成“O”型,似在沖鋒吶喊。
“咿呀”一聲,首先是家里的大黃狗用嘴撬開了院門,跳了進來向主人“汪汪”叫了兩聲,還不停地搖尾巴,報告勝利歸來。緊接著,兒子手提一個竹籃,笑哈哈走進來:“爹,我們的竹藝成搶手貨啦!”隨即從竹籃里提出兩瓶李二爺最愛喝的“天龍泉”酒,一方牛肉,一掛精豬肉,一包白木耳笑嘻嘻地說:“爹,您勞苦功高,該飲杯慶功酒了。”
李二爺摘下老花鏡問:“真這么賣俏?”
“爹,竹品剛擺到地攤上,人就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都說這竹藝新鮮醒眼,擺在書案上滿房增光添彩。眨眼間,就搶精光。其中有位胖中年人,自稱是外貿局長,他說:“只要質量不減,不管多少,下次一起送往外貿局去,包收。”
“這就叫‘一登龍門,身價十倍’啦!”李二爺哈哈大笑,又招招手說:“孩子,你來看這幅竹雕怎么樣?”
兒子湊上去,看傻了眼,沒敢出大氣,好一會兒才問:“爹,這標多少價?”
“不賣,你擺到地攤上去做樣品,讓顧客欣賞欣賞,也當作家珍吧!我老了,手眼都不濟事了,以后你就以這幅竹雕作樣本,挑起家業的重擔吧!”
兒子捧著竹雕,愛不釋手,小心翼翼地說:“爹,咱們把它送給外貿局局長作見面禮吧,以后稍有次貨,有了這條渠道,不也暢通無阻嗎?”
李二爺的白胡子翹了起來,瞪了兒子一眼,眼眶里滾出兩顆熱淚,一下奪過竹雕,掄起斧子,辟成數塊投入火塘,吼道:“當做火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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