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我家不遠，是一家很大的機械廠。幾個月前，我發現工廠的門衛室經常有一個神經兮兮的小伙子在那里逗留。后來聽工廠的一個保安說，小伙子姓劉，原來是廠宣傳科的干事，自幼喜歡藝術，很有才學，但性格內向。因為有才，所以他娶上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媳婦，但是才學不能代替房子和鈔票，不久媳婦有了外遇。一次成功的捉奸讓小劉一下子瘋了。住了幾個月醫院后，小劉又回到了工廠，但是已經很難適應原來的工作。小劉的精神正常時，喜歡一個人看書或者靜靜地思考，犯病的時候，就可能隨便拉住一個人朗誦自己寫的詩歌。據說，瘋子有兩種，一種是武瘋子，一種是文瘋子，小劉大概屬于后者。

　　我閑暇時喜歡到機械廠的門衛室下棋，漸漸地也就和小劉熟識起來。有一天，我看到他的腰里帶著一個手機，就半開玩笑地問他：“你的手機是真的么？”小劉把手機遞給我：“不信的話，你看看！”我接過手機，給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我的手機果然響了起來。

　　第二天，妻子整理舊物，發現幾本我弟弟念大學前買的名著。我平時不喜歡看書，就打算把這幾本書送給小劉。我按照昨天的號碼給小劉打回去，手機通了，可就是沒有人接聽。連續幾次，都是這樣。

　　吃完晚飯，我帶著那幾本書去了機械廠的門衛室，小劉也在那里。說明來意后，我有些不高興地問他：“我給你打了幾次電話，你怎么都不接？”小劉嘻嘻一笑：“接電話不是得花錢么？”說完，就不再理我，而是埋頭看起書來。

　　這時候，一個保安對我說：“大哥，你別和他生氣。小劉的電話就有兩個用處，一個是給他媽打電話，一個是接他媽來的電話。”

　　聽完這句話，我忽然有了莫名的感動：一個人的精神可以崩潰，一個人可以對身邊的所有事物都無動于衷，但唯一不可舍棄的，便是對母親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