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見蘇瑞是在B市的街頭。初春的天,寒風依舊凌冽,她穿一件淡紅色的棉襖,短短的頭發被風吹亂。她身旁跟著一個瘦弱的女孩,面容溫和。
“大哥哥……問……問一下,Z大怎么走?”
顫巍巍的聲音,帶著鄉村特有的口音。我看了看她,熱心的替她指路,她臉凍的通紅,一個勁的朝我道謝。
蘇瑞拉著身后的女孩朝車站走去,我并沒在意,繼續做好自己交警的職責。
我也曾以為這只是我生命中一次小小的相逢,可是,我卻不幸的知道了她的故事。雖然每次想起這個故事都會悲傷萬分。
“我很臟。”這是第二次遇見蘇瑞,她想尋死時候和我我說的話。我也從這知道了她的故事。
她五歲時,被自己堂哥侮辱,她的伯母看見了才連忙制止。雖然未造成身體上的傷害,但卻從心理上給她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高一時候我喜歡一個男孩,他也很喜歡我,可在一起我連他拍我肩膀都不讓,他就生氣了。我是真的害怕,我總覺得,自己很臟。”
我被她的話說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后又問她,為什么想不開。
“我家里是農村的,很窮,父母是很地道的的農民,老實本分。我從小到大都很任性,我知道父母很累,可我想努力拼一次,就去學的傳媒。很多人都不理解我,還有人覺得我就是傻子。因為在農村,學這些是奢侈的。我不聽,去學了,很努力,很拼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在那里,日子很苦,我吃飯永遠只有一份菜,喝著免費的湯,吃不起飯的時候,就只能吃從家里帶去的泡面。這么艱苦而努力學著,可是,在報名的時候,我卻不小心報錯了……”
我長嘆一口氣,心里也有些悲哀。
“本來報錯之后,學校答應退回部分學費,可是他答應之后就不說話了。也不把錢給我。
這次來Z大本來是打算就按照報錯的科目自己去嘗試一下,結果卻又因為校方不退錢,到了這里錢不夠用。我打了幾十通電話,哭著鬧著,最后以死相逼,校方才給了一半的錢。帶著一半的錢,來到Z大,結果到這里報名已經結束,我沒有趕上考試。”
她說著已經哭了起來,跟著她的那個女生也是面色蒼白。看了我一眼,道:“我叫白麗,和她一樣報錯了。”
坐在Z大的池邊,我撫了撫蘇瑞的頭,滿心遺憾。
她的不幸,讓我感到莫名的悲傷與沉重。
我勸慰了想要尋死的蘇瑞,然后讓白麗和她一起回家,并用車把她們送到了車站。
“蘇瑞,白麗,這是我的電話,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
日子如流水般,蘇瑞的經歷在我心里添了一種沉重。
一個多月的樣子,蘇瑞才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她先說了一些客套話,沉默好久,才在電話里悶聲說道:“大哥哥,我怕高考,我現在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晚上八點多,我問她,她們不用上晚自習么。
她笑了笑,說:“我逃課了。”頹廢到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蘇瑞用著有些悲傷的語氣。
“那你現在在哪,寢室么?”
“不是,我在操場看星星。寢室……我很久以前就搬出來了。”
于是,順著這件事,我又知道了關于蘇瑞的一件事情。
初中的蘇瑞沉默,但很樂于助人,也曾有過男生的青睞。那時候小小年紀的蘇瑞根本忘不了小時候的那件事,所以從不和男生來往。
青澀的年紀,總有一些沖動的小男生找上她,其中有一個膽大的叫于飛。
她不喜歡于飛,可他總愛纏著她。
蘇瑞受不了,便和一個女生說了這件事,那個女生也是個大嘴巴,聽了這件事,立刻在班級吼道:“于飛他那么丑,那么無賴!”
于是于飛的兄弟不愿意了,跑過來質問蘇瑞。蘇瑞沉默,悶悶道:“我只覺得,和他在一起,很難受。”
此話一出,配上之前的話,理所當然的被理解為:蘇瑞嫌棄于飛。
百口莫辯,蘇瑞本以為被他人罵一罵就過去了,卻未曾想到,他低估了人心的邪惡。
作業被撕,或者本子上被寫著虛偽的字樣,又或者被許多人辱罵……明明很小的年紀,做的事卻讓人無奈。
蘇瑞哭了,當著那群人的面跳了河。
她不知道是誰救了她,她只記得,她被救上來的時候,一群婦女帶著小孩對她指指點點,低語著,嘲笑著。
她一個人回家了,洗了澡,換了干衣服。告訴奶奶,她騎車不小心掉水溝里去了。
從此,蘇瑞沉默不說話,悶頭學習。不再笑,不再哭,待人冷漠。
中考之后,蘇瑞本來想去自己喜歡的一所高中,卻被老師介紹去一所很差的高中。她不知道那里很差,開學就遇見了初中的同學。
寢室里有初中同學,就是那個曾親眼目睹她跳過河的女生羅婷。
兩人很少說話,交流也少。蘇瑞是寢室里出了名的軟性子,不喜歡與人鬧矛盾,所以和寢室人的關系大多很平淡。
可是沒想到,很多事,冥冥之中,就已經注定。
冬天夜晚,大家都準備睡覺的時候,一個女生突然說有個人加她好友,煩死了,人還那么丑。
蘇瑞不說話,羅婷湊上去一看是于飛。
然后一群人都湊過去,嘰嘰喳喳,開玩笑般的,都說,是啊,他也加過我,可他真的好煩,我都拒絕了。
蘇瑞本來覺得于飛并沒有那么可怕,當年也并不是覺得他怎么樣,只是他真的無法與男生相處,于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他人還不錯啊。”
結果這句話之后,羅婷像炸毛一樣,怒道:“蘇瑞,你有什么資格說他!”
蘇瑞懵了,道:“我是說……”
“喜歡一個人有錯么,他難道沒有尊嚴么?”
“你閉嘴!”蘇瑞第一次發火,怒道:“我告訴你,當年的事情是誤會,我忍了這么多年了,你們有完沒完!”
兩個人吵起來,蘇瑞只能哭,冬夜,在陽臺坐到大半夜,淚水不斷,凍的她呵氣取暖,一個寢室,沒有人理會她,畢竟,一旦插手這件事,也相當于得罪了羅婷。
那幾天正趕上考試,考完三天就放假。蘇瑞不想回寢室,她怕羅婷針對她。
于是,她拿著自己最厚的羽絨襖,在教室呆了一夜。
一夜的寒冷,蘇瑞手腳冰涼,四肢有些僵硬。
說是在教室睡了一夜,不如說是在教室哭了一夜,她只能一個人哭著。從小怕黑的她,在黑暗中哭著,滿心悲哀。
之后的兩天,她也學著變通了點,跑到網吧去睡了。至少,會暖和一點。
第二個學期,蘇瑞就從寢室搬了出來,從此怕黑的毛病也消失殆盡,如同她的快樂傷心,消磨殆盡。
蘇瑞在電話里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我安慰她,卻沒有任何用。
“其實我根本不怕她們,只是不想再有這些事情了。我很累,活在這個學校三年,我被人看不起了三年,就因為我窮!”
蘇瑞的哭訴讓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很傷心的說道:“爸爸媽媽那么愛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們只是想讓我考上大學,可是,連這點,我都做不到!”
蘇瑞的聲音已經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我依舊輕嘆。
蘇瑞,你的幸與不幸,都那么讓人心酸。你可知,不論世事如何,你的沉默與堅忍都讓人心疼。
高考之后,蘇瑞給我打電話。她說,終于結束了,我想好好睡一覺。
她說,你知不知道,溫和的白麗談戀愛了呢。
她說,你知不知道,我買了一盆仙人掌。
她說,你知不知道,我決定養兩只兔子。
她說,你知不知道……
她說了那么多,我很多記不清了。卻依稀記得,她說,瓦倫西亞終年日光如火,我很喜歡那里,怕黑的人去那里應該很好。可是我不怕黑了,你說那兒的太陽會不會很刺眼呢?
沒等我回答,蘇瑞就掛了電話。
蘇瑞,你終將長大,但你,依舊可以喜歡瓦倫西亞。只要快樂起來,對未來充滿希望,瓦倫西亞的日光將永遠圍繞著你。
愿你一切安好,愿你被世界溫柔以待。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xiaoshuo/77918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