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石榴花,開遍了大大小小的山頭;三月的細雨,瓢呀飄,好象碾碎了似的,撒滿了整個校園,像煙象霧又像風;三月的思念,就是一杯濃得化不開的陳年老窖,紅彤彤,粘稠稠的,醇香撲鼻;三月啊,是一個季節,也是一份記憶;三月,一卻都是老樣子,惟獨少了那歌聲。
她是一個憂郁的女孩,極喜歡唐詩宋詞,柔弱得有點像大觀園里的林妹妹,卻有著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在這座學校里教音樂,孩子們都被她那甜美的歌聲迷住了,大家私地里管她叫“百靈老師”。
他是一個語文教師,也是喜歡唐詩宋詞,有時還會搖頭晃腦地吟哦一翻。他有點酸,酸得完全可以去做古代的落魄書生,也有點迂,迂得可以做老夫子的關門弟子。
在這個傳統純樸的小鎮上,同樣的愛好,經常的接觸讓他們兩個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人們都以為他們是天生的一對。山上的石榴花叢中印下了他們的笑臉,學校的碎石小路上留下了他們的細碎的腳印,還有她的歌聲,他的笑聲。
他有點呆,空閑時,他總會癡癡地站在教室外,聽她教孩子們唱歌,陶然而沉醉,時而微笑,時而嘆息。直到她教完,走到外面,看見他還是靜靜地站著,眼睛半睜半閉,手指緩緩地敲著墻壁。她總是抿著小嘴,偷偷地笑,待他醒過神來,也望著她傻傻地笑。
她有點癡,看到黃葉落了。也會流淚。偶爾,她還會在風雨后,把校園里滿地的落花,無限傷心地收集起來,埋在花樹下。她說,她受不了這早謝的生命,更受不了它上面黑色的泥印,生命因為純潔而美麗。
偶爾,在朦朧的雨中,他會看到一張極淡極淡的臉印在窗玻璃上,那滿頭烏瀑般的長發,粘滿了亮晶晶的水珠。他再忙,也會放下手中的一卻,撐一把小花傘,在雨中,跟她慢慢地走。讓風兒吹,聽雨兒訴,還有那吧嗒吧嗒的親昵的腳步聲……
他懂得浪漫,可他沒有詩人文人的風流倜儻;他知道愛情的甜蜜,可沒有勇氣面對,沒有適時地留住她。明明看見她眼中火,懂得她心中的渴盼,偏偏又假裝不懂,裝作破譯不了她的密碼。一年又一年,他們還在原地踏步。
終于有一天,也是在雨中,她對他說,她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生活,要到一個沿海城市去,依然教音樂,問他是否有什么話對她說。他只知道心里很沉很著急。很想說出那醞釀已久的三個字,把她留住,任他咬破嘴唇也蹦不出什么聲音。他只癡癡地望著她,想如能這樣走完這一生,那該多好啊,可他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了。
她無可奈何的走了。走時,她沒有向他告別。也沒有告訴他具體的行期,就在一個雨蒙蒙的早晨,悄悄地走了。他沒有向她送行,那三個字永遠憋在他的心里。
她知道,她將永遠地告別這里,這里已沒有了她的根。他更知道,只要他對她說出那三個字,一定能夠留住她,廝守一輩子。那樣的女孩,打著燈籠都難找,自己卻讓機會白白地溜走了。
她走后,給過他一封信,說他是一個苯冬瓜。然后年年歲歲,歲歲年年,都沒有了她的消息,她就像在人海中蒸發了。
校園了靜靜的,風亦淡淡,花亦無語,那雨還是那么輕,飄呀飄,獨不見了那把小花傘偶爾,有一個孤獨的身影,徘徊在花叢中,是在尋覓,還是在重溫舊夢呢?……我不知道。
遠方的那個身影,還是那樣喜歡淋雨嗎?……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是一葉輕舟/他是江邊的楊柳/錯過了系纜的機緣/再也不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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