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又瘦又小,眼睛半瞇著,眼窩深陷。阿新疑心他是瞎子,他想肯定這一點,就不住地做丑想。“做啥丑相?這里是車間,不是馬戲團!去,把那堆焊渣敲掉!”師傅嚴厲地說。喲,眼力還不錯呢!阿新懊喪地接過榔頭。
“哎喲媽媽,你不要對我生氣,年輕人就是這樣不爭氣……”阿新南腔北調地哼著歌兒。“唱啥,吊兒郎當的!”又是他!唉,在人屋檐下……阿新蹲下來敲煤渣,“匡當匡當”的榔頭聲很富于音樂感,就是耳朵受不了。那邊的她向他擠眼,啥?用藥棉把耳朵塞起來?謝謝!和她認識了半年多,這次又分在一個車間,上班下班,在一起的機會更多了。遺憾的是……師傅。阿新回頭偷看,禁不住笑出聲來:師傅正彎著腰,使勁銼一只模型底板,胡子一翹一翹的,活象只龍蝦。不好,師傅朝他“瞇”過來了。哎喲!血……手指破了!那邊的她尖叫一聲,飛奔過來,一條雪白的手帕頓時變紅……“哼!干活的時候東張西望,魂靈不知在那里!”又是他!他慢吞吞地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瓶子,“把手伸過來!”阿新有點不知所措,只好照辦。師傅象個變魔術的,從瓶子里倒了點粉抹在阿新的傷口上。阿新疑心那是爆灰。奇怪,血立即止住了?!鞍催@圖紙,在鐵板上畫線吧!”師傅依舊嚴厲地說?!肮怨?!這就算照顧我負了輕傷嗎?”阿新接過鋼尺、圓規,朝那圖紙上乜了一眼。師傅再不說一句話,胡子一翹一翹地走了。
阿新一邊劃線,一邊聽著那邊師傅在和一個人講話:“小李子,今晚的電影票,給我兩張?!卑⑿聟葜旌眯Γ罢f不定是回去討好兒媳婦呢!”等一會下班后也要去買兩張,請她,阿新想。師傅走過來了。阿新心里一點也不緊張,略帶自夸地說:“師傅,您看看。”師傅拿起鋼尺量了一下,眼睛里閃出焊花似的光:“你怎么畫的?連普通東西都畫不好……”阿新傻眼了,用鋼尺一量,誤差二毫米!剛才……注意力沒集中,唉,大意失荊州!“重畫!”
下班鈴響了,阿新終于又畫好了,抹了把汗。師傅仔細檢查了畫好的尺寸和角度。“嗯,還可以,洗手下吧!”聲音還是那么嚴厲,那么兇。
阿新如同得了大赦令,飛也似地奔向更衣室。“回來!”阿新一驚,又怎么啦?“這兩張票,你拿去吧,慰勞慰勞她?!?/p>
“謝謝師傅!”阿新心頭一陣發熱。
“嘿嘿嘿嘿。”師傅學著他,又板下面孔說:“快去吧,人家腳后跟都等酸啦!”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xiaoshuo/75286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