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一聲,他和世界隔離開來了。他擂著鐵門喊,我沒歷史問題。門外一個沙啞嗓子說:沒問題?說你有問題你就有問題。你操蛋,關你半年看你承認不承認有問題。是地下室,他沒料到自己設計的地下室關了自己,四堵墻砌著石塊,又充當了三層打包車間的地基,很牢固。
好一會兒,他算是適應了室內的光線。可憐的光亮打一扇后窗流進來。窗是方形窗,50公分的邊,三根粗粗的圓鋼攔著。窗臺離地面有一米五高。室內彌漫著潮霉氣息,憑氣味他想到了蔬菜。他猜這屋子曾作過儲藏過冬的白菜、蘿卜之類,而且抽了芽。不過,現在是初冬,一隅躺著幾根擱蔬菜的圓木。
半個月里,“造反派”沒來審訊過他,只是送來一個杠子饅頭,一碗煮白菜。他來不及辨認送飯的模樣,門又“咣當”關住了。屎尿都在門一側的一個木桶里。室內便增加了屎尿的臭氣,他漸漸習慣了,反正是自己身體排泄的物質。他想是不是我的嘴巴硬,或是他們沒心思對付他了——似乎已經忘掉了他這個“牛鬼蛇神”,他倒期望他們“收拾”他。
他開始在室內走動,否則,非患關節炎不可。他想當初設計的,防潮措施還不完備,他應當估計到樓旁邊有一條排堿渠。他做著沒有套路的自編的健身操。一躍,在頭頂豎起手擊拍,竟發現了頭頂懸著一個西瓜。起初,他嚇了一跳,隨之,他驚奇那是一個比腦袋稍大的西瓜。
他取下了西瓜。他猜測西瓜在這兒有三四個月了。大概室內封閉、潮濕,西瓜散發出一股酒氣,發過酵似的。他掏著瓜瓤,還算能吃。他想想過年那會兒,全家圍著火爐吃西瓜的情景,那是去年。現在妻子、兒子不知怎樣了。他擔心他們傷害妻子、兒子。
他吃得肚子發脹,竟把子都吃進去了。他躺下來,望著一方亮,像變形的月亮。他甚至羨慕窗口的嘰喳的麻雀。圓鋼的間隔僅僅能過半個腦袋。他望著望著,似乎渾身在縮小,又在疏散,一溜煙似的飄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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