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整飭出一小塊空地。

　　微濕的泥土散發著淡淡的春的氣息，新翻的土粒在溫熱的陽光下顯得越發酥軟。

　　白菜深淺不同的棕色種子從指間歡快地滾落，趕場似地蹦跳到泥土的表面上，就像離家的孩子返回了故里。撒上一層薄薄的浮土，種子便沉睡在希望的被子下了。

　　三兩天，不經意的，一粒粒略帶鵝黃的小芽便仰著嫩嫩的小臉，微笑于陽光下了。四五天后，白菜的兩片子葉兒便像兩葉綠色的小耳朵，舒展開，浮襯在泥土上，一葉挨著一葉，平平的鋪成一片，間或有沒撒勻種子的地方，還赤著灰黑的底色，在陽光的蒸騰下，微微泛著些干澀。

　　閑暇的傍晚，用小型的噴壺，稍稍噴些水，這些小葉子便撒了歡似的鮮艷起來，綠得嫩嫩的、閃閃的。一天后，每棵小菜便都伸長了脖子，像一枚枚植于土中的翠簪，根，從出土的部分向上，是由白到綠，顏色逐漸過渡，最后和長大了的子葉一起綠成一處。

　　又過了三五天，子葉中便抽出一片帶著軟絨的小葉，挺挺地向上探著，水氣十足地在風中舉著薄嫩的身子，顏色卻比子葉略淺，也沒有子葉綠得那么厚重。這真是一片真正的葉子了！仔細看去，每片葉子上浮雕似地現出細而清晰的葉脈，血管似地延伸到葉的周邊去。

　　每淋一次水，新菜的味道便和著泥土的濕味，氤氳于你的鼻翼周圍，又遮不住地鉆進你的鼻孔，深深地吸一口氣，春天便裝進了你的身體，仿佛自己也是一棵小菜，擁有了蓬勃水靈的生氣。

　　漸漸地，前幾日還略顯寬綽的小園，變得擁擠起來，一片又一片新葉爭先恐后地樹起春的旌旗，浩浩蕩蕩地生長起來。先生出的葉子變得成熟了一些，硬朗朗地標志著植株的高度，腳底下綠色漩渦中，幾片襁褓中的小葉朦朧著睡眼，做著夢的舞蹈，優美地圍成一圈，緊緊地擁靠著，為植株的大家庭積蓄著后繼力量。

　　春的傍晚，拿一個白鐵盆，到菜園采摘這春的精靈。小心翼翼地捏著小菜的根部，一棵棵緩緩拔出，白嫩的須根上帶著三五粒濕潤的泥土，直根由上到下神奇地漸細著，直根上部的小葉柄，已經漸顯出菜棵的肥厚，微微向外隆起著圓潤的弧度。

　　汲一斗清涼的井水，徐徐倒入盆中，蓬松著的小菜在水渦中打著旋兒，翻滾著鮮綠的身子，泥土刷刷地沉入水底，從菜根到菜葉，宛如一枚枚精雕的玉器，通體透著潔凈。藺盡殘水，用一塊細瓷淺盤滿滿地盛起，放在餐桌上，再配一小碟自釀的豆醬，晚餐的桌上便滿是新鮮的、沁人心脾的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