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對不起

　　我懷疑

　　我懷疑自己腰帶上的鑰匙

　　讓我打開鎖走進籠牢

　　我被路上的汽車騙了

　　我懷疑這條路的方向

　　懷疑花綻放的清香

　　只有泥土是發臭的

　　很多小草被埋葬

　　我寧愿假裝丟掉鑰匙

　　追上那只流浪狗

　　我不要骨頭

　　我什么都不要

　　爸爸，對不起

　　我懷疑

　　我懷疑角落里的吉他

　　懷疑琴弦上的傷痕

　　懷疑那些獨行的旅人

　　懷疑他們追尋的自由

　　那些不羈的靈魂呵

　　只是被自由的欲望所束縛

　　我寧愿就在今夜

　　陪那個流浪漢一起彈奏

　　我們的孤獨和痛苦

　　遠方聽不到

　　遠方不在任何地方

　　朋友，對不起

　　我懷疑

　　我懷疑我們的夢想

　　只是想要證明

　　我們還有夢想

　　證明我們無能為力

　　證明我們并非無所事事

　　朋友，夜深了

　　該去哪張床上假裝沉睡

　　將夢一點一點拼湊

　　又一滴滴

　　流盡

　　眼淚溢出

　　一滴不剩

　　姑娘，對不起

　　我懷疑

　　我懷疑我們的愛情

　　生存的烈日下

　　我的白馬曬得黝黑

　　痛苦地嘶鳴

　　你不會要我發霉的面包

　　你不會要我冰冷的大衣

　　就算我的世界只有你

　　雙手空空在你面前

　　我也是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呵

　　我的愛情一無所有

　　社會，對不起

　　我懷疑

　　我懷疑你掌控的價值觀

　　我懷疑你嘴里吐出的煙圈

　　固然你的眼睛朝著遠方

　　雙手畫著一個個太陽

　　在黑夜里

　　也讓太多人看不清

　　我寧愿你是沉默的

　　無聲無息

　　給一個乞丐

　　半截紙幣

　　生活，對不起

　　我懷疑

　　我懷疑一張張笑靨如花的面具

　　我懷疑黎明等來的希望

　　我懷疑相擁擠出的溫暖

　　我懷疑這幸福———

　　如同痛苦

　　同樣虛妄

　　只是欲望

　　陽光下塵埃飄散

　　黑夜里燒成灰燼

　　焚燒詩篇

　　溫暖心靈

　　世界，對不起

　　就算人們千萬遍歌頌你

　　我也無法重復他們的語言

　　我懷疑———

　　你的真實

　　你的虛假

　　你的寧靜

　　你的浮躁

　　你的遠方

　　你的家園

　　你的空曠

　　你的荒蕪

　　你的高山你的流水你白晝匆忙忙的聲音

　　你的太陽你的雨水你黑夜送給田野的風

　　告訴我吧，世界

　　我寧愿相信你

　　這無邊無際

　　是不是無處可尋

　　遠方的回音

　　和陽光下的影子

　　都在哪里

　　在哪里存在

　　在哪里消失

　　我可以懷疑一切存在

　　也必須相信一切消失

　　如同相信你的美好

　　也懷疑你的真實

　　對不起，子健

　　我懷疑自己

　　我懷疑自己此刻寫下的詩

　　它們沒有生命

　　只有敲擊出的痕跡

　　我的鏡子渾濁不清

　　走出來兩個小人

　　一個在過去

　　一個在未來

　　過去和未來相愛

　　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第三者

　　被自己遺忘

　　我懷疑自己的理由和目的

　　我懷疑我的生

　　如同相信我的死

　　在墓碑上刻上兩個字

　　懷疑

　　被雜草覆蓋

　　無人知曉

　　無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