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棵樹扭了扭身子

　　一個季節就消退了顏色

　　你凝視那棵樹

　　那棵樹就走進了你的眼睛

　　二

　　倘若你面對一條河

　　你看見黑色的浪黑色的魚

　　和黑色的礁石

　　以及黑色的風暴

　　挾裹著黑色的腥味

　　你不可能看見

　　大而圓的太陽躍出海面

　　金色的鷗鳥

　　金色的帆影

　　金色的汽笛聲

　　還有沙灘上的姑娘

　　亮著金色的歌喉

　　唱一往情深的童謠

　　三

　　你凝視一枚葉子

　　問來于何方歸于何處

　　答別問何方休管何處

　　葉子啊

　　你回憶土地的胎衣

　　品咂陽光的味道

　　甚至把露珠引誘進葉脈里

　　譜寫綠色的音符

　　握緊春天的手

　　貼著夏天的胸膛

　　走進秋風的夢

　　葉子啊

　　一個旋轉

　　你又找到了

　　生你養你的根

　　四

　　你看到一列高鐵飛馳而過

　　輕描淡寫地軋過枕木

　　就像軋過你的

　　裸露著筋骨的胸膛

　　你說消失的歲月之痛

　　如一列高鐵飛馳而過

　　你不敢輕描淡寫

　　就像一枚枚道釘

　　從這一站咬緊

　　到下一站也不敢放松

　　五

　　你說你是嬰兒

　　只有在饑餓的時候才啼哭

　　寒冷的時候也啼哭

　　疼痛的時候就

　　不單單是啼哭了

　　你說你害怕怕深沉

　　就像殘冬的深沉

　　狂野里刮起

　　西伯利亞的寒風

　　也像天空的深沉

　　埋葬所有的星星

　　河外星系的星星

　　總星系的星星

　　還有你夢里的星星

　　捧在掌心里的星星

　　你說你害怕深沉

　　就像一眼枯井

　　五千年前含著一彎殘月

　　五千年后只剩下

　　蒼苔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