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煙

疏水
你從博物館一架檀香木畫屏中走來
依稀是風流才俊少年郎
細看是束帶折袖俏女兒
聽到你嬌音聲聲:
愛哥哥,不是二哥哥
聽到你高談闊論
是真名士自風流
你那嶄新的大紅猩猩氈斗蓬,隨風
涌起千頃紅浪
淹沒了斗草簪花幾多憨
淹沒了賞雪吟詩當日歡
淹沒了海棠花事醉芍藥
淹沒了紅粉朱樓春色闌
鬼驚
神泣
你從收藏家一個天青色的青花瓷瓶中走來
凄風,不能吹散你海棠花一樣的顏色
冷雨,不能消損你海棠花一樣的芬芳
縱然是荊釵布裙
縱然是茅屋糲食
依然是霽月光風
依然是闊大寬宏
依然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兒
你在彈唱
琵琶弦上訴幽思
彈到曲已終
彈到人已散
彈到弦已斷
彈到血痕縷縷染纖指
彈到湘江水逝楚云飛
彈到怡紅快綠成舊夢
彈到姹紫嫣紅都付與
斷井頹垣
寒塘
鶴影
你從情天情海蒼蒼茫茫的時間荒原中飄然走來
傲世,融進你衰邁的血液里
詩情,深藏在你滿面皺紋里
睿智,流淌在你秋水一樣的明眸里
輕輕地,你長嘆一聲
你那三千丈的白發,隨風
涌起萬頃銀浪
湮滅了春榮秋謝花折磨
湮滅了是非成敗人勞碌
湮滅了拋書人與金麒麟
湮滅了興興廢廢戀紅塵
來來湘云,請與我共飲
趁著這漢時明月
這唐時風
泉香而酒冽
玉碗盛來琥珀光
莫辭醉
再飲一杯這產自太虛幻境的萬艷同杯吧
直飲到窗前的櫻花飄落如雨
直飲到所有的星星都墜入大海
直飲到酒杯飛上夜空
旋轉成一艘閃爍藍光的宙際飛船
接我們去往第九度平行宇宙
注:“拋書人對一枝秋”,史湘云《供菊》中詩句,有說“拋書人”指的是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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