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眼

　　陷在皺褶橫生的臉上

　　日復一日

　　坐在黑黝黝無風的角落

　　無助地無望地孤寂地

　　等待著

　　將至而總不至的落幕

　　沉默不語

　　竟至于喪失了言語的能力

　　只是用空洞的眼神蔑視著這冷漠的世界

　　這是你能報復這冷漠的最后一點殘留的力量

　　還能說什么呢

　　戰火紛飛時沒有被拋棄

　　饑荒時沒有被拋棄

　　但富足的時候她被拋棄了

　　拋棄在這個黑暗潮濕破敗的城市邊緣的屋子里

　　和一群同樣被拋棄的皺褶橫生的人

　　一起在殘陽下了此殘生

　　中年喪夫

　　老年喪子

　　連眼淚都不再往外流

　　只剩下撫棺的抽泣

　　誰能說那不是比痛哭還傷人的悲戚

　　而現在卻又被推出家門

　　如果人生注定要經受苦難

　　又何必要將人生打開

　　難道只是為了一代一代的傳承這種苦難

　　艱難的歲月里

　　是你和爺爺在苦心經營著這滿滿一家子

　　從無到有地建設了一個家

　　讓五代人在這里生活

　　吃糠咽菜肩挑手提早出晚歸

　　來不及洗去滿面塵土又要燃起爐灶里的炊煙

　　華發爬上頭頂

　　還要悉心地伺弄搖籃里的嬰孩

　　一代，二代，三代

　　寒冬里的冷水酷暑里的熱汗

　　一點一點凝結成那滿臉的褶皺

　　卻沒有人記住你曾經對這個家的貢獻

　　皺褶爬上了臉

　　也腐蝕了你繼續貢獻的能力和精力

　　嬰孩們都已經長大

　　不再需要你布滿褶皺的雙手

　　你蹣跚的身影

　　你瑣碎的言語

　　成為這個你一手創建的家里最不協調的畫面

　　傷疤即將復原的時候血痂總要被人剝去

　　你，就像這個家的血痂一樣

　　毫不留情地要被剝去

　　日復一日

　　你坐在

　　城市邊緣那個潮濕的屋子黑暗的角落

　　空洞的眼

　　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無言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等待著有朝一日再回到那個你一手創建的家里

　　還是

　　等待著和丈夫兒子重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