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墊

　　這是極普通的結合體

　　像誰細碎的嘮叨

　　溫暖而綿長

　　她不能抬高我的位置

　　卻讓我腳底生風

　　感覺有棉花的滋味

　　這小小的帆影

　　隱藏的柔軟翅膀

　　與大地只隔一層薄紙

　　我幾十公斤的重量

　　隨年輪的生長慢慢擴大

　　擠壓，擠壓

　　她無聲的喘息

　　全在黑色的屈辱里

　　在時光的流里

　　傾聽，傾聽

　　她沉默的傾聽

　　我腳下掀起的波濤

　　一塊塊堅硬的石頭

　　石頭壘起的山峰

　　這么多年

　　我親密的戰友

　　我看見她支離破碎的消失

　　然后又完完全全的歸來

　　我感覺幸福就是一些簡簡單單的過程

　　不知道她是否也有這種感覺

　　只剩下最后一雙了

　　她的針眼在滴血

　　而且一圈圈擴大

　　歪歪斜斜的線條

　　越來越清晰

　　像我腳下的路

　　我感覺有一種灼傷的焦味

　　望著那山坡

　　那是我熟悉的山坡

　　我砍柴放牛摘野果子作迷藏的山坡

　　春天，一堵綠墻把我堵在門外

　　母親矮矮的墳墓離我很遠

　　我只能想象母親在泥土里的樣子

　　她的骨頭一定很白

　　在殯儀館里的那當兒我看得最清楚

　　過幾年她的骨頭里一定會長出大樹

　　那時，望著那山坡那樹

　　我不需要走近

　　就能把母親看得很清楚

　　豬圈

　　我們習慣把養豬的地方叫豬圈

　　這是我們那兒的方言

　　一些木格子把豬圈起來

　　讓它自由自在睡覺長肉

　　年關了能賣些好價錢

　　剩下的做些臘肉

　　養豬的飼料很便宜

　　山上坡上田坎上的野花野草

　　最貴的是自家菜園里的菜葉

　　至于天天吃糠吃飼料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把這種豬圈里出欄的肉叫土豬肉

　　味道鮮美是城里人很少享受得到的

　　如今我有幾年沒有吃土豬肉了

　　母親在泥土里一定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