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前，在臺階的旁邊

　　我習慣把想念的花朵，開成六個花瓣的

　　那些年，我在異地奔波，謀求生計

　　偶爾返回

　　母親就站在第六天的黃昏等我

　　陽光順著她的白發，一寸一寸傾斜

　　在萱草花上顫抖一下，天就一下子黑了

　　常常有等待落空的日子

　　母親只好揉著老花的眼睛

　　低著頭，在萱草叢里反復嘆息

　　姐姐說，她的失眠癥就是在那些日子得上的

　　如今，門前依舊種滿萱草花

　　依舊有黃昏的光線，從花瓣上顫抖一下就消失

　　但我喊母親的時候

　　再也聽不到暮色里，那答應的聲音

　　■葡萄熟了

　　我喜歡藤蔓被風吹歪的樣子

　　我喜歡陽光在照到我的前額之前，在露水邊拐一個小彎

　　葡萄熟了

　　我已停止憂傷，開始把臉朝向天空的方向

　　我久久看著太陽

　　不再堅持前天的雨滴，昨天的暗影

　　聲音明亮的人們，走在去果園的路上

　　我也成為他們中的一個

　　像一個敞開的籃子

　　比別人盛放了更多的光芒

　　此刻，我多么想走到一串葡萄里去

　　在顆顆粒粒中

　　激蕩，膨脹，直至清明，透亮

　　我不輕易落下來，我將一直隨鳥鳴聲，反復搖晃

　　■留在樹上的橘子

　　我故意不摘它們

　　這些成熟的燈籠，我想一直掛在樹上

　　如果你回來，從車站穿過夜色

　　走到河沿

　　就可以在橋上看見

　　一團一團，金黃色的光

　　密密閃爍在村莊的門前

　　它們是甜的，也是酸的

　　它們是歡喜的，也是憂傷的

　　像高懸于田野的思念，一會是明的

　　一會是暗

　　這些橘子，我要一直留著

　　直到你走過來

　　直到大顆大顆的淚水，忍不住

　　從我的眼睛里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