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詩歌,一般稱作舊詩,是指用文言文和傳統格律創作的詩。小編整理了中國古典詩歌的一些基本特點,歡迎欣賞與借鑒。

一、詩歌最基本的特點是抒情
任何一種文學形式的作品,無一例外都是主體(作家主觀的思想感情)和客體(客觀的自然界或社會生活)相統一或相融合的產物,但詩歌卻是主體性最強、主體特征表現得最為鮮明的一種文學形式。任何作品,包括敘事文體的小說、戲劇在內,都不可能不表現作者的感情,可以說沒有感情或者沒有激情就不可能產生藝術,但詩歌卻是各種文學形式中最富于激情和最具感情色彩的文體。即使是敘事詩也帶有抒情的特色。也就是說,詩人對客觀世界、對社會生活的把握和表現是情感式的。雖說詩人的感情也常常凝聚和蘊藏于藝術形象之中,而不是直接說出來的,但離開感情,我們就很難捕捉住詩的形象。因此,我們鑒賞詩歌時,對詩歌的把握方式也應該是情感式的。
二、詩歌(尤其是中國古典詩歌)主要是通過創造意象和意境來傳達思想感情的
這一點同敘事文體的小說、戲劇有顯著的區別。小說、戲劇主要是通過情節,通過對生活場景的具體描繪和塑造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來反映生活的。什么是詩歌的意象和意境呢?從古代的詩論家到現代學者有不完全相同的說法,有的說得很玄妙,帶有某種神秘色彩。照我的理解,可以簡單地這么說:意象就是詩人的思想情感與客觀物象的融合,而意境則是詩人通過種種意象的創造和聯綴所構成的一種充滿詩意的藝術境界。意象是局部的、具體的,而意境則是整體的、空靈的。情景交融是意象和意境的共同特征,這是詩人在創造意象和意境時所努力追求的。唐代詩論家司空圖說:“思與境偕,乃詩家之所尚者。”(《與王駕評詩書》)清代詩論家王夫之說:“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神于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姜齋詩話》卷二)“思”和“情”都是指詩人主觀的思想感情,“境”和“景”都是指客觀世界、客觀物象,這兩方面在詩中是融合在一起的,達到了“偕”和“妙合無垠”的境地。意象和意境的創造都離不開客觀的物和景,但這物和景又跟我們平常生活中看到的面貌不完全相同,它是經過詩人主觀思想感情的篩選、提煉、浸潤而成的,是經過詩的升華的。
但意境的特征又不止于情景交融,它突破和超越了具體的意象,從有限達到無限,從具體升華到空靈,它啟發讀者產生想象和聯想,進入到詩人所創造的那個無限豐富和廣闊的藝術空間,去思考和領悟詩人寄寓詩中的對社會歷史乃至宇宙人生的思考和感悟。唐代詩人劉禹錫說“境生于象外”(《董氏武陵集記》),這是對詩歌意境的一種極簡括又極精當的概括。意象可以從詩人的具體描寫中去捕捉,而意境則須于筆墨之處得之。
下面舉一個具體例子來說明。王維《鳥鳴澗》: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月出驚山鳥,時鳴深澗中。
這是王維寫的《皇甫岳云溪雜題》五首中的第一首。詩中描寫的是友人皇甫岳山居云溪的景色。這里寫了寂靜山林中的幾種景象:落花、空山、月出、鳥鳴、深澗。這幾種景象都是客觀存在的,我們沒有到過云溪,但作為類似具體的個別景象,我們也許在什么地方見過或聽到過;不過一經王維寫到詩里,就跟我們平日所見所聞不同,它們都包含了詩人的獨特感受在內,這就構成了詩的意象。
像首句中“人閑”的“閑”字和次句中“夜靜”的“靜”字,是構成這首詩意象和意境的關鍵。“閑”在這里并不是指空閑,沒有事干,而是指悠閑、恬適,指對官場、名利、人事紛爭等塵世煩擾的厭惡和回避。正是由于詩人有這樣寧靜恬適的心境,才看到、聽到、感受到他寫進詩中的那些景象。“桂花”是一種山中常見的木犀花,有春天開的,也有秋天開的,也有四時開的。這里寫的是春天的山景,該是春天開的。春桂自開自落,一般人是不會注意的,只有心境寧靜的詩人才注意到了,因此落花的景象就傳達出了詩人一種獨特的寧靜的心境。落花本是客觀的,但在這里也是主觀的,是詩人王維眼里心里的落花,是他所感受到的,是帶著感情色彩的,這就構成了詩的意象。落花的意象中有詩人王維的形象在。同樣,“空山”也是如此。這里的“空”不是空無一物的“空”(至少從詩中的描寫看就有花、樹、鳥等),而是“空寂”的“空”,也是一種寧靜的境界。這種境界在夜靜的時分感受得尤為深切。因而這里的“空山”也是獨特的,融進了詩人的主觀感受,不是原來的客觀的物景,而是詩的意象。以下“月出”和“鳥鳴”是相互關聯的兩種意象。月亮出來會使樹上的宿鳥驚醒,這種景象辛棄疾也寫過,他在《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有句云:“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王維這首詩的意境創造有一個特點,就是以動寫靜,以有聲寫無聲,所以深澗中的鳥鳴更能顯出山中的空寂。就是說,在具體的環境氣氛之中,詩人對靜的感受是來自動態和有聲的,因而這種靜就不是一般的靜,而是表現了詩人的獨特的感受和思想感情的靜。
這首詩由幾種意象連綴融合而創造出的詩的意境是一種寧靜幽深的藝術境界。吟誦體味,就會感受到這寧靜并非死寂,而是充滿生機,雋永有味的,它充分顯示了迷人的自然美的詩意和風致,由此我們又感受到詩人熱愛大自然、熱愛生命的一顆詩心,體味出詩境的溫馨與優美。
詩的意象和意境,不僅浸潤進了詩人獨特的感受和思想感情,而且還常常體現出詩人不同的氣質與個性。跟王維詩中的意象與意境那種深微、細膩、含蓄的特點不同,李白詩中的意象和意境就顯得開闊、宏大、奔放,這跟他狂放不羈的個性和飛動的藝術想象力是分不開的。如大家十分熟悉的《秋浦歌》第十五首:
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
因憂愁而使頭發變白,這是日常生活中的事理,因而以白發這種物象來抒發憂愁的心緒,是一種尋常的意象,是詩中常見而易為讀者接受的。奇特的是李白創造了一種極其夸大的意象,說白發有三千丈那么長。這是生活中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如果讀者只把它看作同詩人不相干的一種客觀的物象,就會感到它不真實,就不會相信,不能接受,但作為詩歌的意象,即看作詩人用以表現他獨特的生活感受和思想感情的寄托物,讀者就能理解,而且樂于接受。為什么?因為詩人對愁緒的感受是那么強烈,他的氣質和個性又是那么豪放,不如此夸張就不足以表現他內心強烈的感情,不足以表現他對生活的獨特感受,也不足以表現他鮮明的個性。因此從“白發三千丈”這種表面上看來不真實、不合事理的意象中,活脫脫地站立起一個李白的形象來,這時候我們就會覺得這種極度夸張的描寫是十分真實的。藝術的魅力不是來自夸張本身,而是來自由夸張而真實地表現出的詩人的思想感情。
感情奔放的李白在藝術表現上不大講究含蓄,而這首詩仍然不失含蓄的風致。第二句“緣愁似個長”,明白點出一個“愁”字,而且說明愁是白發這么長的原因,這是一種直白的表現,卻也并沒有把意思說盡。“似個長”的“似”字就值得玩味,它將直觀的白發同抽象的愁緒聯系在一起,使得太深、太強烈而又難于表現的愁緒具象化,進一步表現出那三千丈長的白發乃是詩人內心無盡的愁緒所化。率直中含婉曲,詩讀起來就有意味了。更值得注意的是三、四兩句,前面明明白白說出了是因為愁才使得頭發變白,而且白得這么長,這里卻使用了一個比喻的意象“秋霜”,還提出疑問:這鏡里照出的秋霜是從哪里來的?這種似乎自相矛盾的心理,將詩人思想感情的表現強化了、深化了。這疑問的提出,表現了詩人從鏡中看到自己的白發時是驚異的,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這樣不僅將內心的愁緒表現得更充分更強烈,而且對詩人內心世界的表現也更為豐富了。
李白寫愁大多是這么豪放的: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將進酒》)
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游》)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
文學史上以寫愁著稱的李清照和秦觀,卻是另一種寫法: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李清照《聲聲慢》)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武陵春》)
愁得那么纏綿,那么沉重,那么難于排解。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秦觀《滿庭芳》)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秦觀《踏莎行》)
愁得那么凄涼,那么孤苦,那么寂寞難耐。
不同的意象,不僅表現了詩人不同的生活感受,而且體現了不同的個性和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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