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的山婆婆

　　沒有走出過山外

　　她的腳很小

　　小的像端陽節

　　羊角粽子

　　她說她走不動

　　走不動就是這小腳命

　　她認命

　　她能看到眼前這座山

　　她能看到頭頂一片天

　　她就知道眼前這片世界

　　她不知道山外的山外到底是什么世界

　　別人說山外是什么世界

　　她也想山外就是人家說的哪個世界

　　太陽東山出來西山落

　　太陽照著她的世界

　　她不想山外

　　她一年都很少走出過三里外

　　她只看日頭爺走到房檐下

　　她就要給老漢做中午飯

　　她看到日頭爺落山

　　老漢種地回家就要吃晚飯

　　這是她對自己一生過日子的總結

　　一天就看兩次日頭爺

　　山婆婆有閑時間

　　就是在家門口撿拾干樹葉

　　低桌子高板凳

　　都是木頭

　　板凳不坐堆起來

　　就在地下疙蹴

　　老碗面不算大

　　端起海碗吃番麥粥粥

　　晚上睡土炕各睡一頭

　　兩口子睡到一頭就是羞丑

　　嗓門高得賽馿叫

　　這是長期呼喊叫人溝那頭

　　她喜歡貓喜歡狗

　　喜歡核桃樹下相鄰聚在一起老碗會

　　喜歡冬天麥草垛里曬日頭

　　老牛她也當是家里一口人

　　死了和人一樣埋入土

　　她說人一生

　　只知道來，不知道去

　　人活一生就是糊涂

　　糊涂到現在不知國家主席

　　不知道家門口的村干部

　　縣長就是縣太爺

　　皇上在北京

　　管不著我在山溝里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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