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去年高考失利，過端午節家裡依舊做了大魚大肉，母親還把最好吃的都搬出來，這讓我受寵若驚。夜幕降臨，桌子上的擺滿了菜餚，香味在鼻翼逗留，引起。我味蕾的綻放。我忍不住要動筷子，母親突然制止我。

　　“等一下隔壁一位叔叔。”媽媽說。

　　“啊，原來在等叔叔！隔壁還有叔叔嗎？”我沒緩過神來，媽媽出去了，說到隔壁通知那位叔叔。

　　于是我忍著餓意，看著菜上冒著白氣，肚子呼嚕叫著。過了許久，門外站著一個瘦小的男人，穿著破爛的藍色粗布衣，臉上佈滿皺紋，頭髮花白，拄著拐杖。

　　“這是你的叔叔。”媽媽介紹道。

　　“叔叔好！”我連忙招呼。頭次見到，那叔叔分明就是老人嘛！我有些困惑。

　　“還愣著干什麼？趕緊來扶下這位叔叔。”媽媽催促我。我跑了過去，扶他來到飯桌邊，我們終于開始吃飯。

　　我吃得津津有味，但那老人紋絲不動，像一尊久經風霜的雕像媽媽見后，于是問：“？你怎麼不吃飯呢”

　　“我回家裡拿下酒。”老人拿起拐杖，準備起身。

　　媽媽放下筷子，神情顯得有些緊張，“糟糕！抱歉啊，忘了你喜歡喝酒。昨天去邀請你時，你就告訴了我，你愛喝酒的。”

　　“我真糊涂，忘了把酒帶來了。”老人解釋道。

　　媽媽然后吩咐我：“到柜子裡把五糧液拿來。”我趕緊拿來了酒，那酒是拜年時留下的那老人才坐下，嘆了一口氣說：“身子不好使了，或許真的老了。“

　　我只給他用倒了五分之一杯酒，因為我知道喝濃度高的酒，特別對于老人而言，對身體危害很大。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然后拿起酒杯，輕輕地抿了幾口，夾了點菜，一小口一小口的舔著，牙齒也所剩無幾了。

　　母親吃了一小碗就沒吃了，說之前吃粽子吃飽了。叮囑我跟那位叔叔聊聊天，然后她去房間整理家務。

　　2

　　我低著頭默默的吃著，余光看著老人，心理有很多的不解。不久老人問我“你現在工作了嗎？”

　　“還沒有呢？”

　　“在哪讀書？”

　　“今年勉強能上了個專科吧，想到不遠的長沙讀書......想著高考，我心裡就內疚，對不起父母啊！”我有些尷尬和難受。

　　“你媽媽沒有罵你吧？”老人問道。

　　“沒有啊。還安慰我說高考失利不要緊，好好面對以后的生活。”

　　“你媽媽很好啊。我家女兒也是個專科，前些年畢業，一開始才一千多。兩年后，就一萬元一月了，她成了會計師，還找了一個富豪老公呢！ “

　　“您真幸福，有那麼好的女兒！”

　　他沒做聲，只是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把馀下的酒一口喝下。然后顫抖地拿起酒瓶倒酒，酒很快就滿了，還溢出了一些。他又喝了大口，眼睛裡似乎紅了，宛如夕陽裡的血絲。他突然咳嗽了起來，那深沉的聲音好熟悉。

　　“那你還有兒子嗎？”我問道。

　　“我兒子啊，有兩個。大兒子現在在建材城有了兩個門面，另外還有三套房子呢！”

　　“那應該很有錢了。”

　　“當然了，他啊，平時開著蘭博基尼出門，一次性消費至少2000多元呢。穿的鞋子啊，都是耐克的，衣服啊，都是七匹狼的。當然他出去應酬，一下子也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錢，足夠我......“聽到這裡，我打斷了老人的話語，于是羨慕的說。

　　“哇！發展這麼好！”

　　“這個你就不知道，2010年，他21歲，大學畢業后，選擇經商，我們把畢生的存儲大多都給了他，后來他在建材城就大紅大紫。”

　　“老二呢？”

　　“唉......他啊。現在開辦了一家旅游公司，生意很紅火。”

　　“父母用心良苦。您真幸福，有這麼有出兒子！”

　　他眼角突然深紅了。眼角泛起了淚水，把一大杯酒都喝掉了。我越加覺得不可思議。

　　老人看了看牆上的鐘表，然后說：“好了，我喝完了，要回家睡覺了。”

　　老人正當身要走，母親拿著抹布從房間裡跑來說：“看，桌子上的菜都沒有動，就要走了”

　　“我要回家吃藥了。”他又咳嗽了起來。

　　母親對我說：“你趕緊扶叔叔去家裡。”

　　3

　　我扶著他，像扶扶一個木樁。他慢慢的移著步伐，穿過一個小走廊，終于到達了門口。那扇門在橘黃色的燈下，顯得有些滄桑，我幫他把門推開。他摸著牆壁把門口旁的線拉了一下，房間裡露出了微弱的白炙燈光。燈光下佈滿了蜘蛛網。

　　裡面只有一間房間和一個小廚房，房間裡擺著一隻發黑的桌子，桌子旁是一張狹窄亂糟糟的床，而且還散發著刺鼻的臭味。廚房裡有個簡陋的爐灶，爐灶上有個藥壺，上面還冒著白氣。我想逃離這座頹圮地古廟！突然，刺鼻的藥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糟了！藥煎燒了！”老人趕緊說道，欲去廚房。我搶先一步，把藥壺從火爐上拿走，手燙了一下。

　　“需要倒掉嗎？”我問。

　　“不要緊的，只是稍微燒了一點不成大礙。你的手沒事吧？”

　　“沒事。”

　　我從廚房的烏黑的木柜子裡拿出一隻碗，碗裡還有些青色的霉菌。我把它到充滿鐵鏽的水龍頭上洗了洗，然后把藥盛上。

　　房間混亂而且狹窄，我顯得有些不自在。

　　過后，他說：“看到房間這般慘狀，你一定會有些疑問吧”

　　“我，我，我只是想不清，為啥你整日不開門呢？”

　　“我病了，走不動了以前一直在鐵廠工作，一開始企業要我，還能拿2500快錢一月。前些年企業不要我了，我嗜上了喝酒和吸煙，得了。胃病和肺病，“唉......現在我只能撿廢品維持生活了，每天忙到晚上才回來。

　　“那您的兒女呢？”

　　他躺到了床上，從口袋裡抽起了旱煙（一種沒有加工的煙），又是一番深沉的咳嗽和喘氣，看著我說：

　　“你不知道啊，那都是沒用的家伙。我和老伴辛辛苦苦的把他們一把屎一把尿的帶大，我們為了他們能順利成長，幫他們擔負了一切。女兒嫌棄家裡差，遠嫁臺灣富商，沒有回來了。老二覺得我們偏愛老大，現在還懷恨在身！他與老大和我們也不相往來。至于老大，簡直就是一個畜牲！我要他給我們買一些米，他都橫著眼睛說：“老家伙，增加我的負擔”，而他喂狗時都是大魚大肉呢唉，我那可憐的老伴，前些年因為撿垃圾被車撞，沒來得及送進醫院，走了......臨死前，她鼓勵我要活下去的。其實我也早想走了，我想念我老伴了。這個世界好孤單和漆黑，每當我病臥在床上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老人眼裡泛著淚光，看了看牆壁，一會兒就老淚縱橫，流進他深深的皺紋裡。我沉默著，沒有出聲。他的嗚咽聲在房子裡飄蕩，特別的凄涼，像是失去了伙伴的孤鳥，在荒野裡哀鳴。夜，寂靜得如此可怕，屋裡的蟋蟀聲吱吱的叫著。我看到牆上有一個框像，就是他老伴的相片吧。

　　老人把眼淚擦乾，看了下窗外，把煙頭到牆壁上捏滅。然后從床頭裡翻出了的一個創可貼，然后遞到我的手上。“你是個好孩子，謝謝你啊！手都燙傷了。“

　　我輕輕的點下頭。

　　“孩子，你回家吧，現在有點晚了。對了，你以后要好好愛你爸媽。多回家看看。還有，我不久就要搬家了。”

　　“搬去哪裡啊？”

　　“去鄉下，我已經找好了車了。過段時間就走。”

　　4

　　回到家裡，彷彿來到光明的世界，媽媽是在整理我的房間，原本雜亂的房間呈現出整潔的氣派。他的背影在燈光下移動著。她從鏡子裡看到了我。

　　“你回來了啊？這麼晚了，趕緊睡！對了，那爺爺身體好了些了吧。”

　　“熬好了藥。額，你怎麼認識那爺爺的？”

　　“前些日子我手機丟了，他撿到后，站到樓道等了我一下午呢，沒有想到就是對面的鄰居。”

　　“我之前總是聽見有咳嗽聲。”我對媽媽說道。

　　“我也聽到了，沒想到是他啊。我也以為隔壁沒住人了。”

　　“那你為何要我叫他叔叔。”

　　“因為他才45歲。跟我一年的，屬鼠。他為人很好。這麼多年來，我們外面的垃圾都是他偷偷倒掉的”。

　　“嗯！媽，你知道嗎？他要搬到鄉下去了。”

　　“怎麼？什麼時候說的？”

　　“就是今晚說的。過一段時間就搬走。”

　　“鄉下也好啊。城市裡天氣污染嚴重，燥熱。這裡環境也不好。不聊了，你早點睡，好夢啊。”過會，媽媽離開了我的房間。

　　那夜，我徹夜未眠......

　　往后的日子，靜悄悄的消逝，媽媽總是要我把食物和必要的生活用品送到隔壁叔叔那裡，那叔叔的身體似乎好轉了。后來，快要開學的前幾天，母親拿著裝滿了食物的袋子，手裡還攥著三百塊錢，要我陪著一起幫隔壁叔叔搬家一到門口，發現門禁閉，門上寫著：“已搬遷”。

　　5

　　今年的端午節，我從長沙回家。隔壁沒有咳嗽聲了。

　　我問媽媽：“那叔叔是不是搬走了”

　　“沒有。他幾個月前就去逝了，后來才被發現......”

　　母親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到我的手裡。

　　“這是在整理他遺物時發現的。”母親低沉說，眼裡的淚水在打轉。

　　我輕悄地把信打開，心理有些緊張，信上寫著：

　　“孩子，謝謝你和你家人這麼多天對我的照顧，我感覺到從沒有過的幸福。這一段日子，讓我有了重獲生活的勇氣，可是我自己到了胃癌晚期了，不想連累任何一個人了。孩子，以后你要少喝酒，別吸煙。對了，要好好的愛你的父母，他們真的不容易，送你去讀大學。記得當初我送兒女讀書時，一天到晚都是為了湊學費而奔波，但是我們無怨無悔。可是，你千萬不能做一個不孝順的人！不能像我的兒女一樣，有了錢就忘了爹媽！唉......以后要好好的教育好孩子，不能給他們擔負一切，我的兒女也有我們嬌生慣養的過錯的。這封信，本來也想直接給你的，不料你已經到長沙去了。謝謝你啊，孩子，你會是一個好孩子。好好學習，讀專科也一樣能出人頭地的，畢業后，好好回報父母，回報家庭，回報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