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的夢

　　下課鈴緩緩響起，如同大鐘敲破了寺廟的寧靜，十幾秒后，喧囂接踵而至。十四五歲的少年人們抱著足球、籃球沖向操場。只有他一個人緩慢地行走在最后面，提著一個本子和鋼筆，直奔觀望臺。

　　他一向這樣，每節體育課他都不去上，躲在觀望臺上看遠方。他最近找到一個有趣的主題：夢。書上說，夢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東西，它會反映出每個人現實的東西加以扭曲。于是他想把夢寫出來。他想著，我的夢，不會有李清照“仿佛夢魂歸帝所”的瑰麗雄奇，也不會有蘇軾“鐵馬冰河入夢來”的恢弘氣勢。只不過是一個少年的小小夢境而已，他想著想著，竟沉沉睡去

　　“ 一

　　曾無數次夢到的場景，又在睡夢中襲來一個人走在無邊的黑暗里，沒有聲音，沒有味道，四垂的天幕如同沉默的行者，我走他也走，如影隨形。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徘徊，接受發自內心的叩問：你得到了嗎？你失去了嗎？你回來了嗎？

　　沒有、沒有、沒有。

　　我的生活，乃至生命，都沉入黑暗無底的天空中，去追尋某些東西。什么東西？我不知道。

　　可是，仿佛上帝聽到了我內心的渴望，降下了硫磺與火，復活了沉寂的天空！星星點點的光輝，如同沉默的行者展開自己磨得發亮的念珠，高唱著圣詠。斑斑點點的光匯聚成星河，我驚住了，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顆最亮、最亮的星。他不是最大的，也不是在最中間，可我的眼睛卻定格在他身上，不舍的離去。此時，歌聲由遠至近地傳來，前奏在曠野上無盡的回蕩，我也跟著唱起來，仿佛我學會它很久了，久到白發蒼蒼。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曾與我同行，消失在風里的身影，”是嗎？和我同行的人，根本就沒有走遠啊，一張張笑臉，一起打鬧的片段，無數的淚水為他們而流，無數的歡笑為他們而生，他們都歡笑著追來，與我同行。

　　“我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記你的眼睛”你？是誰？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我想要忘記的。我有過這樣的幻想，當你決定忘記一個人，即使只有一面之交，從此相逢是路人，也很可怕對不對？是誰會讓我即使忍受痛苦也要銘記于心？有人是我擁有的，有人是我要尋找的。

　　我追尋著夜空中最亮的星，永不停留，直到光明美好的彼方。

　　二

　　寂靜的夜，萬家燈火亦成為空談，整個小區孤獨的一盞明燈下，困倦的人兒對著數學題唉聲嘆氣。我看到了這一切，同情的看著課桌邊的自己，問道：“值得嗎？”他坐直了身子，他注視著我，眼中露出對世界的疲憊。說道：“值得也不值得。”值得？是為了那遙遠陌生的未來，不值得？我們都陷入了沉思。

　　“果然是這樣。”我篤定地說道，“我們要活在當下，為什么不讓自己的生命更精彩呢？”“對！你說得對！”困倦的我忽地站起來。“所以，為什么不去旅行呢？生活，既然無從改變，就用生命去追尋這世界的本質。”我與另一個我融為了一體，向門外走去，芳草的馨香撲面而來，蒲公英飛揚，風車緩緩轉動，河流潺潺流淌，郁金香漫山遍野地開放。“哈哈！”我笑開了懷，“是荷蘭！風車之國，荷蘭！”我追到風車前，觸碰到木制的翼，一切又都變了！四周多出了瓦灰色的平房，石灰巖砌成的拱橋在小河上灑下一片陰影門鎖，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躲在屋檐下，欣賞著這美景，“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歷經千載的滄桑，令人心中平添了一份淡然，周莊煙雨中，能不憶江南？

　　轉瞬間，我又來到了高大的電波塔頂。天空樹，整個東京的制高點，夜晚的東京燈火輝煌，各色的輝光點亮了無數疲憊的靈魂。千鶴町和歌舞伎町也如同夜間出行的華衣女郎，與人們一起載歌載舞。

　　時間匆匆，當我再回到我的房間時，東方已經在吞吐著魚肚白了。我去了無數的地方：芳香的荷蘭、古老的周莊、繁華的東京、甚至熱情的夏威夷、狂歡的里約熱內盧。“你明白了嗎？”我問自己，“是的，我明白了！”我眼中沒有一絲疲倦，容光煥發。

　　我笑了。是了，就是這種眼神。有了目標的、奮斗的精神的萌芽，瞳孔中還閃爍著希望的光輝，仿佛能照亮自己的命運！

　　三

　　眼前的畫面，又變了。如同被歲月風干的古畫卷，緩慢地顯現出來：長江洶涌奔騰而去，岸邊頑石嶙峋，黑冠白袍的詩人走在岸邊，沉吟道：“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念奴嬌?赤壁懷古》，我明白過來，赤壁，遙想當年，周瑜為之籌劃，孔明為之祈禱，曹操為之驕狂。滄桑千年，曾經的輝煌都淪為后人的笑談。蘇軾未老的心還渴望著親眼目睹以少勝多的戰場。

　　畫面又來到一處幽暗的牢房，身著破爛衣袍的文人用堅定不移的眼神望向曾經的國都，黑白相間的胡須刻畫著斑駁的史詩，喃喃道：“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國亡矣，家破矣，唯有忠貞的臣子用高尚的靈魂守護者故國的面貌。

　　陡峭的石壁，千仞的山崖，詩人蹣跚地登上怪石臺階，卻大聲放歌：“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蜀道之難行，如同登天之路，向所有前行者擺出威嚴的姿態，卻因李太白豪放的歌聲所動容，浪客一般的豪氣與放蕩讓他在中國文壇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止這些，古人的愛恨情仇全都埋葬在詩句中，留得后人細評賞。

　　黃巢“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的志氣；杜牧“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的嘆謂；李翌“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的悲苦；杜甫“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遺憾；王勃“閣中帝子今安在？欄外長江空自流。”的緬懷形形色色的古人透過世俗的迷霧給予我們不朽的教導，留給我無限的思考和追憶。

　　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風光令他為之一振：下沉一半的紅日向大地放送出金紅色的饋贈，學生們或動或靜，有的沐浴著陽光，奔跑著放出自己的光輝，有的觀賞著陽光，默默贊嘆，柳絮漫天飛舞，遠處汽車川流不息。天的另一邊，夜幕已經降臨，隱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燈火。他無聲的笑了，下課鈴的悅耳聲音仿佛喚醒了他的靈魂，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出四個字：飛 揚 的 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