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從鄉下拿回來一顆面葫蘆,過了陽歷年,我才說:“咱蒸的吃了它吧,要不,就壞了。”妻子才想起來了似的:“那就吃了吧。”我把面葫蘆抱到案子上,一刀切開,見瓤子藍霉了,很是喪氣,就說扔了吧。妻子說:“沉甸甸的從鄉下抱來,扔了多可惜。再說,這可是從咱的地里長出來的,吃著親。”我說:“呵呵,我看是看著親,要不,能把它放到現在?要不,咱再放著吧。”妻子說:“切開就更放不成了,你把臭了的地方刮掉不就能吃了。”

我依言,刮掉了臭了的地方,把葫蘆切成瓜牙子,放在籠里蒸熟了,捏起一牙子來一吃,不禁皺著眉頭說:“咋像他奶奶泡的菜葉子,又酸又苦又甜。”兒子問:“我奶奶泡菜葉子干甚了?”我:“喂豬了呀。”兒子看著我怔了怔,失笑起來。我問他你笑甚了,兒子說:“我就奇怪你了,爸,咋說甚也要跟我奶奶聯系起來說了。”我:“你咋這么說了?”兒子:“你說我睡懶覺,就說:‘跟你奶奶活脫下來了,好不跟,這灰說跟就跟上了。’說我媽愛捏人的舊話:'你咋跟你婆婆一樣,別人幾千年輩子說過的話,你都記在心里,瞅個空就拿出來,把人噎個半死!真是媳婦踏婆婆的腳蹤了,一點兒也不假’我碗底上稍微剩下點兒飯,你就會說:‘吃盡!這都是你媽從小慣下你的壞毛病,要是我們小時候敢剩下一粒飯,你奶奶的巴掌就扇過來了。’說我穿衣服:‘跟你奶奶一樣,不愛好。’”
妻子瞟我一眼,對兒子說:“你爸想他媽了。”兒子吃驚地:“這么大的人了,還想媽了?”妻子剜一眼兒子:“想媽還分大小了?”
而我愕然無語,回到里間,頹然坐在椅子上。無意間看到電腦上的時間是晚上九點,不由得想:母親現在正在干甚了?一定是側身躺在炕上,一邊用那副磨的邊兒都發毛了的撲克牌過關,一邊不時抬頭瞇縫著眼,看她的“漫天新聞”,要是父親無意或者故意坐在了她和電視的中間,老兩口子就會嗆上幾句,父親這才會挪開地方。
唉,現在此時的母親不會是這樣的,這是十八年前,我跟她住在一個院子里時的情景。聽妻子說,本來近幾年母親、前院二媽、西營子的藍女姑姑、二光蛋嬸嬸,四個老姐妹每天去母親家打撲克的,動不動就吵起了,吵上一會兒又好了。可是去年氣短了二十多年的前院二媽沒了,藍女姑姑也上縣城去給閨女哄孫子去了,剩下二光蛋嬸嬸跟母親兩個,天天在一起用撲克過關。今年母親也上縣城去了,我真不知道她現在的此時正在干甚了。
說實話,我和母親不大合脾。若不是兒子無意間說破了我的下意識,我還真不知道我是在想母親。唉,老話說:人老惜子,我說:兒老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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