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吃水不忘打井人,這道理誰都懂,吃了那么多年井里的水,井,俺是記下了,這可不是喪良心,實在是那口井的年齡比俺的歲數還大著呢。

那口老井就座在村東的十字路口交叉的一側,井深六丈有余,從黑洞洞的井口望下去,只能看見臉盆大的地兒。老井供養著村里上百口人的吃水澆園,牢固厚重的灰白條石井架,似乎只有根腳上長滿的的厚厚苔蘚還記得它的年歲,還有那伴陪著井架唱了一世情歌的老轆轤。
說起那口老井,就不得不提一個人——“井頭”老胡頭兒。從俺記事起,似乎老胡頭就沒離開過那口老井。聽村里人講,老胡頭年輕的時候曾經參加過這口老井的挖掘工程,也是給村里出過力做過貢獻的人,自然對這口老井情有獨鐘。每天天沒放亮,老胡頭就會佝僂著后背丫么悄動的第一個從家里溜出來,直到走到井邊放下水桶,才會發出有節奏的“咚,咚”兩聲,接下來是水扁擔的鐵鉤子搭到井架上發出稀里嘩啦的脆響,這就算是老胡頭向水缸見底的人家打過了招呼。待到老胡頭挑回了第一擔水澆到自家綠油油的菜地返回來時,人們才陸續的打開自家的大門,挑著水桶晃晃蕩蕩的來到井臺,此時,老胡頭那雙小眼睛就會發出精光,燦爛的臉上掛滿了笑意,心里暗自慶幸著這清凌凌的第一桶能倒進自己的缸里,流進自己的園子里,嘲笑那些只知摟著婆娘睡覺的懶漢們。老胡頭兒對“井頭”的稱謂也不計較,倒也盡職盡責,每遇淘氣的娃崽們靠近井口,一聲響亮的吆喝,娃崽們就四處逃散開來。反正“井頭”是他這輩子當過最大的官兒,仍然一如既往的吃他每天清晨打出的第一桶水。
山里人沒多少文化,可講究個規矩,到了井沿兒,會自己按照先后的順序自覺地排好隊,一會兒功夫,水桶就會像列隊的士兵齊刷刷的排上一長溜兒。閑下來的人們會坐在井邊的石頭上,掏出旱煙口袋,捻上一袋旱煙,掐去捻頭和屁股叼在嘴里。身旁的人也會煙口袋拽過來,自顧自地卷上一袋老旱煙。
山里人實在,就連盛水的水桶都和人一樣實在,厚厚的鐵皮,盛滿水挑在肩上一擔足有上百斤,沒有把子力氣是很難勝任的,挑水自然也成了男爺們兒的活兒,扁擔成年累月壓在肩上,成就了男人的擔當。
有那毛躁的后生打水之前會先在掌心上啐上一口唾沫,雙手合在一起搓一搓,然后麻利的提起空桶,系上井繩扣扔到井里,趁著水桶下墜的慣力另只手松開緊攥的轆轤把,任憑水桶自由下落,轆轤圍繞軸心打著歡快的轉轉,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油滑的井繩像飛蛇一樣扭動跳躍,強大的慣力帶動笨重井架,井架也跟著一起抖動,盯著剩下井繩的圈數,掌控著距離水面的距離,彎腰伸手撫摸下壓控制住轆轤,跳動嘎然而止,那手勁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場面也只有毛毛愣愣的的后生娃打水時才能見得,上了年歲的才不會去干那些沒有把握的事,倒也不是憐惜那雙糙手,還想讓自家的水桶多用幾年,心疼著水桶哩。
老井里的水,清冽甘甜,喝到嘴里柔潤綿軟,渴了,舀上一瓢咕嘟咕嘟一陣猛喝,絕不會傷脾嗆肺。一樣的豆子做出來的豆腐,用老井里的水,出的豆腐要比別處的多得多,豆香純正濃郁。
夏日的夜晚,井臺就成了人們納涼的好去處,飯后的人們圍在井臺南山打狼北山套虎的閑聊著,恣意地享受著從井底冒出的絲絲涼氣,驅趕著難耐的暑氣;進入嚴冬,井口結上一層厚厚的冰坨,井壁周圍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水柱,忙碌一年的人們開始了“貓冬”,也不再急著趕著打水,井臺上也肅靜了而許多。
隨著歲月的變遷,人們的生活條件逐步得到改善,那口老井早已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被掩埋在歷史的塵埃里,留下的只有是吃水人永久的記憶貯存。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sanwen/89190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