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歲月是把風霜雪劍的話,那么,老人節對我來說,就是一把雪劍上的尖鋒利刃。多年在外面打拼的,因沒混出個人樣來,所以幾年都沒回家看一眼生身的爹娘,年前到銀行去往家里匯款的時候,偶見被歲月雕琢出的兩角白發,猛地在心里感嘆:自己尚且年華已逝,爹娘不知已老得成啥模樣了!

突然,衣兜里的電話響了,掏出來一看,是二弟從國內打來的,只聽二弟在電話里不太清楚的抱怨:“老爸現如今變得越來越懶了,啥事兒都不想動彈,一日三餐,甚至吃藥,也需要老媽拿到他手里,否則就不吃不喝,連身上的病也不在乎,你還是在電話里勸勸他吧……”聽到二弟把電話交到老爸手里的聲音,我盡量控制住自己的哽咽說道:“爸,你要好好吃喝,多鍛煉身體,要健健康康的等我們春節看你……”說完這話,我的心里又后悔起來:能回去嗎?啥時候回去?要是不能,那不又要在望眼欲穿的老爸心口捅上了銳利的一刀嗎?
二弟聽說我馬上要回去,為此頗動了一番腦筋。他知道爹比較講究吃也會做,特別是家遇到大事小情客人登門的時候,他嫌老娘做的飯菜不合口味,不由分說搶過飯勺子就取而代之。蒸炒烹煮,全由自己操刀,家里的同樣食材,只要是經過老爸的手一搗鼓,就會變得色香味醇厚。
三弟過日子儉省,碰上他家里有事的時候是很少買魚的。今年父親節期間正好老爸應到他家里,為了調動老爸做飯的積極性,就破例買了好幾種魚拿回家里,他知道老爸的糖醋魚拿手,就老早央求老爸做糖醋魚吃。老爸看著整齊擺放的三四種鮮魚說道:“都老少不全的,做什么糖醋鯉魚的,麼糙好吃點吧。”三弟看著買回來的鯉魚有點心痛拉桿的,就去央求二弟過去勸說,二弟到了三弟家里說道:“爸,做吧,大哥今天回來,保準你做的比吃著還高興呢。”老爸緊溜溜地下去笑道:“這事你咋不早點告訴我哦!”
聽著二弟的請求,我已知道老爸的結癥是在哪里,所以沒同家屬商議,我就直接定好了機票,帶上老婆孩子就飛回了故里。聽著二弟和老媽給我嘮叨這些事情的經過,不覺一股酸楚涌上心頭。我心里明鏡似地不是老爸不想動手,而是他覺得心里空蕩有不在跟前的孩子。想到這里我向母親保證說:“媽,從今年開始,以后的每年春節、老人節,再忙我也要回到二老身邊看望你們!”說完,我心里還真沒底能不能兌現。猛地發覺不見了炕沿上的老爸,于是急忙下地去找一看,老爸早就在那里拾掇豁魚打鱗了。
在科威特讀研的兒子,一時不適應老家的干燥氣候,原先答應吃罷午飯和我一家三口去拜親看友,可等我和妻子幫母親拾掇完碗筷,見他還坐在唯一的空調屋里翻手機打游戲,有點喝過頭的老爸靠在他的身旁,一會瞅瞅他手機上跑跑跳跳的魔偶,一會又吧嗒吧嗒咂著早已滅了的煙袋,旁邊放著我捎給他的兩條阿詩瑪,一根沒動原模原樣放著。我剛要喊兒子出去拜朋看友,老爸見母親沒有進來,就壓低聲音對我神秘兮兮說道:“勸勸你媽吧,叫她別再出去給人家當保姆了。”理由是伺候人很辛苦,風里來雨里去的,天天都得推著個病癱子滿街溜達。這也是這次回來,老爸背地里跟我告密最重要次數最多的事情,我心里清楚,這是老爸希望老媽多活幾年。
為了讓老媽不出去打工,老爸便使出了耍賴不吃飯不吃藥的小性子,老爸知道老媽一輩子剛強,他的話硬的頂,軟的當作了耳旁風,自己耍賴,是為了讓她在家保養身子多活兩年。老爸還抓住老媽不識字的缺陷,老媽不拿藥給他,他就故意不吃。拿錯了,老爸他也不在乎,反正那些藥效都大同小異,也藥不死人。有時候真的拿錯了,老爸幾把藥片含在舌頭底下,等老媽轉身再把它吐掉。
老媽跟我數落老爸這些故意刁難故事的時候,老爸還嘻嘻發笑暗示著告訴我:“這些都是我動員老媽別出去打工的手段,你也要多勸勸!”因為老爸知道,我的意見老媽還是最喜歡聽的。
老媽一邊數落著,一邊拿出一個筆記本對我說道:“你爸處處拿著我當個彪子,耍弄我。”因為老媽不認識字,所以每天打工回來,都叫老爸記下當天都干了些啥活。可是有一次月底算工資時,老媽覺得老板少給她記了半天工,就回家拿老爸的記錄去和老板核對。誰知老爸記的更是不全,而且還內容含糊,工沒要回不說,還教老板好生地數落一頓。我從老媽手里接過老爸給老媽做的記錄一看,天哪,怎么看也不敢相信,這些文字數碼能和當過小學老師、干過村支書的老爸聯系在一起。
老爸這輩子沒做什么過驚天動地的大事,別的不說,一輩子的人情世故、經濟來往,老爸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手頭寬裕了就翻出本子照單返還欠別人的錢。這時老爸見老媽數落完了,就拿出一個小本子對我說道:“這幾年欠別人的都已還清了,被人欠咱的,數目不大,還不還都算啦!就剩下石島灣瑞福堂的90塊錢,幾次打聽都聯系不上,你關系廣多打聽打聽,如果能找到他的后代,把欠他的90塊錢還上,我心里就亮堂了沒有后顧之憂了!”
我心里為有這樣的老爸而感到自豪和驕傲。百善孝為先,家和萬事興,我應該像老爸一樣,為人要孝順且誠信。想到這里,我決定不出去訪友了,找出隨身帶回來的相機說道:“爸、媽,正好瑞福堂的兒子瑞昌順這次和我們一塊回來祭祖,走,咱們去還上這陳年的舊帳,并敘敘兩代人的友情故事,順便拉著二老逛一逛興旺開放的新石島。”兒子聽了也揣上玩得正濃的opop,把我給他的零花錢拍在老爸手里說道:“爺爺,咱們要好好算一算,把這些年的利息一并還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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