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驅車回老家看望老母親。
父親去世后,每年的夏天,母親都要回家小住,說是家鄉的土養人,家鄉的水養人,家鄉的人醇厚。沒辦法,為了老娘快樂,只好夏送冬接,滿足老人家的心愿。作為長子,每周必須回家探望。
久居都市,被裹在鋼筋混凝土的圍墻里,面對繁忙與喧器,對季節的感覺愈來愈遲純。加之每天從睜眼到合眼都在為飯碗而忙碌,那種“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的心緒真的越來越少了。偶爾能像詩人那樣,激活幾顆喜悲愁怨細胞,悟出幾分感慨的還是回老家。走近那舊宅、走近那舊屋、走進那生我養我的故土。
老家距我所在的城市不過百公里,回去一是看望老娘,二是給父親及祖父母上墳。雖然這么近的距離,要不是老娘夏天回家,回去的時間也不是很多。每每踏上故土,一種親切的感覺就油然而生。陳舊的老屋、兒時的玩伴、古老的大運河,總讓我難舍難離。
老家是一片滾燙的故土,是一個人走出又終將回去的地方。老屋是一座結滿故事,安靜地站在老家的房子。老人是一個人經歷了風雨起伏要走到的最安詳、最平和的人生狀態。老家、老屋、老人,每當提起、想到這些字眼總能觸動我心中最柔軟的部分。樸實、和諧,簡單、溫暖這些詞就涌上心頭,落在筆端。
老家的院落很大,原來生我的老房子是個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在我們這個地方算是大戶人家。上世紀七十年代全部拆除后蓋了現在的十間大北屋,里面有父親精心設計的痕跡,也是我親手建造的,今天看來雖然舊了點,也還不算特別過時。老家寬敞的院子里,長著幾棵棗樹,沒有人記得它的樹齡,幾棵榆樹則是父親離休后栽種的,已經長得很高。
走進老屋,感覺涼涼爽爽的。房子里面是土坯,外面是紅磚,墻皮很厚,屋頂則是紅瓦,可以冬暖夏涼。奶奶出嫁時的陪送都是很貴重古老家具,看得出奶奶也來自富有家庭。很多的古董家具文革時被造反派們抄家損毀了。奶奶一生干凈利索,雖然解放后去北京生活,但是也經常回老家居住,老人家干凈利索的形象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在我的印象里,沒記得奶奶身上有過一點點灰塵,小腳的她褲線永遠是直直的,頭發永遠是亮亮的,土炕上上永遠是平平的,就是手中的小手絹永遠也是方方的。我的兒子也是奶奶給看大,生活在農村就沒看見兒子身上有過一丁點的土氣。奶奶和善、微笑的樣子,我猜想老人家年輕時肯定是一個知書達理,慧質蘭心的優雅女子。一位作家曾說過:“人最好的狀態就是優雅地變老。”從奶奶身上,我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
老家院子里,自從母親重新回到家,種的幾棵石榴樹、桃樹,每年都碩果累累;開墾的小菜園,種了很多蔬菜。勤勞一生的母親從來不閑著,每年回家后,還要養上幾只小雞,養到冬季宰殺給我們吃。每每到了晚秋時節,是我們回家接母親回城的日子,院落里那幾棵棗樹,葉子已稀疏發黃,枝杈上長長地吊著幾串母親自己種的絲瓜、豆角;石榴樹上掛著紅得發紫的石榴;小菜園里,雖然失去了蔥郁的蓬勃,但還有頑強挺著地各種菜蔬。母親給這個古老的院子帶來了一年的生氣。
小時候,家鄉是貧窮的、疲憊的,父親不在家,母親起早貪黑地拼命干活,卻總也看不到盡頭。那時候,我極力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摘掉草帽,吃上公家飯,掙脫農村貧窮的束縛。長大后才發現,運河碧水,藍天白云的家鄉,才是我永遠也抹不去的記憶,更是我凈化心靈、除去疲憊的溫暖的港灣,是我夢想的“天堂”。
清晰地記得小學課文里的“下雨啦”,“下吧,下吧,我要發芽;下吧,下吧,我要開花”。老家是我發芽生長的肥沃土壤,我喜愛那群魚爭游、捉蝦玩耍的運河;我喜愛那群禪爭鳴,拾彈弓射“貂蟬”的小樹林;我喜愛那瑞雪飛舞,房檐掛滿的冰凌;我喜愛那麥浪金黃的豐年;我喜愛那兄弟姊妹嬉鬧,互相謙讓,互相鼓舞的朗朗笑聲;我喜愛那母親尋我們回家吃飯,站在村口大聲叫我們乳名的喊聲……
回到故鄉,我仿佛聽到這樣的秋聲:世間一切都在遵循著一個規律:凡事總是有頭有尾,有始有終,有因有果;是人,就得有小有老,有生有死,有苦有樂。有孩提的天真、青春的爛漫、成年的作為、老年的凝重;是季節,就有春歸夏至,秋去冬來。有春天的蓬勃,夏天的熱烈,秋天的收獲,冬天的寂落。一切都是變化的,又是必然的。至于晚秋帶來些寒意,人生遇點坎坷、挫折大可不必怨天尤人、大驚小怪,加件衣服,吸取教訓足矣。于是,我想,也許故去的親人才算超凡脫俗,直面人生,對生死是那么自然,那么平和。
人源于泥土,最終也應該歸于泥土。家鄉泥土的芳香,越來越感到那么的親切。烙下貧窮印記的故鄉,真想再次躺進你那溫暖的土炕,讓你撫去一個游子的疲憊;真想再次靜靜地躺在那片曾經屬于自己的原野,割草,拾棉,種菜,檢糞……聽那潺潺的運河流水,看那藍藍的天空飄過的白云,坐在村頭欣賞那夕陽西下美麗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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