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生活不會總是冬天]
冬天的一個早晨,天空飄灑著紛紛揚揚的雪花。一個父親的菜攤車上坐著一個小男孩,孩子用給菜保溫的被子圍著,父親不時用手給兒子掖掖被子。孩子和那些蔬菜們在一個被子里,他在悄悄地成長,他聽著父親在寒風中顫抖著的吆喝聲。那一聲緊似一聲的吆喝,在這個冬天凝固。
雪壓著父親,令他雙肩疼痛,但他依然沒有停止吆喝。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他對孩子說:孩子,你要記住,生活,不會總是冬天。
這是我看到的一幅活生生的攝影作品,在陰暗的背景和漫天飛舞的雪花的襯托下,兒子稚嫩紅潤的小臉與父親飽經滄桑的臉形成對比,父子倆面對生活的艱辛相依為命,特別是父親使勁發出叫賣聲時,臉部表情感人力度之大,使人看后心靈為之震顫。
一對生活在貧困山區的父子,他們也許一輩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他們沒上過樓梯,沒打過“的士”,沒進過電影院,甚至溫暖的屋子、飽腹的飯對于他們來說都是奢侈,但即便這樣,他們一樣頑強地活著。因為他們堅信:雪終究會融化,花朵終究會醒來。不管今天下了多少雪,刮了多少風,明天都會是嶄新的一天,陽光普照、鳥語花香。
[親愛的,別把我的信揉成一團]
一直固執地認為,情書必須要寫在紙上,必須要在雨天或者雪天寫,如此,情書才會更有味道。
我們不發電子郵件,不發短信,寧愿多花些時間去寫一封封鶯歌燕舞的情書,只為留住一份古典的情懷。信是用一種褐色的紙寫成的,像白紙被煙熏過的顏色,像心靈深處某個隱秘的記憶。內容絕不是賀年卡似的一句簡單的問候,匯報工作一樣的絮絮叨叨,是純粹的,自由的。我們互相為對方勾勒著一個完美的春天,一個水晶般的夏日,一個色彩斑斕的秋,一個淡泊名利的冬。我用豪邁的調子,描畫我們的未來,她用她的纖纖素手,描繪那些跳躍在小提琴上的海水和月光。
塑雪為媒,點蜜成霜,在那個冬天,我們擠進愛情的柴門,在誓言的火爐邊,取暖。
被彼此的愛淹沒,是詩一樣的幸福。
我說:那一夜,我們彈琴,琴弦上躍動著黃鶯。
伊說:那一夜,我們下棋,棋盤上排列著兵馬。
我說:寒雨孤燈,會讓一個人鬢發如霜。
伊說:浮煙濕竹,會讓一個人心如止水。
我說:雨濕蓼花,紅透千穗幻想。
伊說:風翻荷葉,白遍一湖記憶。
我說:芭蕉沒有遇到纏綿的雨,不會綻放她的歡顏。
伊說:丁香沒有遇到殷勤的風,會裹緊她的芳香。
……
雪落著,我將信紙鋪展開來。外面的雪地上尚無腳印,桌子上的這片16開的小小雪地,卻已是雪泥鴻爪,一片狼藉。當潔白的信紙鋪在眼前的時候,就感覺靈魂要開始舞蹈了。當信紙上那一股柔柔的暖意撲面而來時,你是會鄙夷現代的科技的,在電子郵件中你永遠找不到那種熨貼人心的感覺,盡管電子郵件中設計了各種信紙的浪漫模板,但就如同是塑料的花一樣,好看,卻并無芳香。
信紙,它像什么呢?應該是女人的絹絲手帕,或者力透紙背的屬于男人的楓葉吧。
我珍惜那經年累月里存下的文字,每每翻閱都有一種幸福的感覺。猶如在翻閱一本陳年舊書時,意外地發現到當年留下的痕跡,真是令人驚喜,也許那是書頁上隨意的涂鴉,公車票根,一片枯了的葉脈,一枚風干的花瓣,寫著神秘名字、電話號碼的字條,偶爾前頁或后頁上所記下的回憶……年歲越長,就越希望自己能夠好好保存這些收藏品。而我與妻子的書信,正在喚醒那些過去的聲音,往昔的味道。那些飛遠的昏昏欲睡的鳥,搭落在記憶的枝條上,喚醒我的雙眼,敲開我凍結的心海,讓我的內心深處掀起濤聲,它們激情澎湃,時而溫柔地嘆息,時而激昂地咆哮。一封封手寫的書信,將我內心的波濤釋放,為我絮了一個可以棲息古典情懷的巢穴。
當大片大片的雪花把我覆蓋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它的暖意。我仿佛在這潔白無垠中看到了色彩斑斕的世界,甚至有鳥的歡歌,有樹的戰栗,有蜂蝶的喧鬧,有花的爭奇斗艷。那時,我在另外的城市讀一封妻子的來信,如同讀取冬日的陽光。我讀得非常細致,也非常愉快,我完全忘記了窗外的風雪和自己的存在,像一個讀書人在舊書攤上買到自己心儀已久的書一樣,讓一份快樂嵌入自己的眼神中,使它們閃著熠熠的光。這樣的時候,便會想起阿赫瑪托娃的詩句:
“親愛的,別把我的信揉成一團,
不必為了心底的虛偽而淚水漣漣,
還是把信放到寒磣的背囊里去吧,
要放在底層,放在最最下面……”
[沒有艷遇的麗江,依然很美]
在網上認識了一個云南的網友阿蘿,她邀請我說:來麗江吧,那是一個不能只去一次的地方。一個會將靈魂丟失的地方。
雪山、湛藍的天空、低低的輕紗一樣的云、四方街的小吃。。。。。。阿蘿為我描述著麗江的美。
向往麗江很久了,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去。向往它,不僅僅是因為它的美吧,更多的是因為那里的靈秀,使我總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想看看自己的靈魂到底會不會真的被它吸納去。
毅然拋掉一切俗務,真的就來了麗江。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阿蘿,我只想以一朵云的身份,碰觸一下麗江的額。
在麗江,流傳著這樣的說法:去麗江的只有三種人,一種是散心的,一種是療傷的,另外一種是希望艷遇的。
我是哪一種呢?我是打心眼里希望艷遇的。所以,我是背著妻子,一個人來的。
可是,我的艷遇始終沒有出現。
終于,在一個氤氳的酒吧里,我看到了一個令我心儀的女子,正獨自坐在一個桌邊喝酒。對面有一個空位置,似乎正在冥冥之中為我的艷遇之旅開啟了幕布。
我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我走過去搭訕。
我問她,你是來散心的嗎?她搖搖頭。
我問她,你是來療傷的嗎?她搖搖頭。
那好,我們來喝一杯吧。
為什么?
因為我們都屬于第三種類型的人,希望發生一點浪漫故事。
我滿懷期待與她的碰杯,不想她冷冷地潑過來一盆涼水:對不起,你坐了我丈夫的椅子,他在洗手間,馬上回來。
我倉皇而逃。
離開麗江的時候,我是帶著遺憾的。但是當我回頭重新望它的時候,我發現麗江真的是動人心魄的,尤其是那些低低的云朵,它們在擦拭俗人的心。
麗江很美,適合幻想,卻不該是胡思亂想。
那夜,收到阿蘿發來的短信,她問我怎么好幾天沒了音息。我告訴她,我來過麗江了。
沒有艷遇的麗江依然很美。
[我不能為你批發幸福]
在人生的超市里,沒有批發的幸福。幸福,從來都只是零售的。
男人是個海軍,常年在外,一年唯一的一次探親假就成了他和她的蜜月。每次分離,都仿佛是一塊肉被生生地拽開,兩塊都滴著血。女人更是愁腸百結,郁郁寡歡。
男人來信了,他說,“明年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我要多攢幾個假日回來陪你。”
男人的假日是這樣攢下來的:在一次海軍演習中,他表現出色,獲得首長的嘉獎。頒獎的時候,他紅著臉對首長說“能不能把所有的獎勵換成幾天假期?”首長笑了:“那就給你十天假期”。還有一次他發表的關于海軍作戰方面的論文引起專家關注,在接受獎勵時他又提出了同樣的請求。他在信中忍不住興奮地對她說,“算上探親假的三十天,我一共積攢了六十天假期,整整兩個月啊……”
女人捧著信,喜悅的淚水滴在信紙上,慢慢洇成一朵笑著的向日葵,心便跟著輕舞飛揚起來。她終于領悟到,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再次離別的時候,便不再那樣悲凄。因為她知道,這是屬于他們自己的獨特的幸福,與分秒不離長相廝守的愛情比起來,他們的幸福更加顯得珍貴。因為他們的幸福是點點滴滴匯聚起來的,每分每秒里都能擠出幸福的眼淚來。
人生的超市里,幸福是限量供應的。上帝只給每個人小小的幸福,需要的是你將它一點點積攢成最美最大的幸福:愛人和女兒均勻的呼吸;一個久違了朋友突然的一個的電話,告訴我他對我的關心和牽掛;媽媽打來電話說為我做好了過冬的棉被,讓我抽時間回去拿;一個人坐在溫馨的小屋聽一首美妙的音樂;和家人圍坐一起吃火鍋、開心的聊天;陪父母在黃昏散步……這些都會給你帶來幸福,這星星點點的幸福在繁雜的日子里也許微不足道,可當我們把這些積攢起來,就會串成很大的幸福的珍珠項鏈。
幸福是人生超市里的緊俏商品,它零售,不批發。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認認真真地去愛,認認真真地去生活,并在心里時刻準備好自己的籃子,時刻等著去采購那些零售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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