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土地,不算太遠,也不算太久,可是,我已經開始忘記許多故事。
時常,總想寫一寫,想一想,努力拼湊著點點記憶的碎片,任手指一遍遍觸摸著心底最柔軟的鄉愁。因為我是一個黃土高原上的孩子,所以,一生都在戀著那黃土的味道。
婆婆今年離開了村子,家里的地無人照管。
我說:咱種了吧,省得租給別人。夫先是不同意,因為在縣城和村子里來回跑,加上還要上班照顧孩子,中間總怕有些力不從心。偏我就是一個固執的人,一旦成立了某種想法便難輕易更改。最終,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卻還是堅決地接下了這個夢。
是啊,這也或許可以說成是一個夢,用文藝一點的方式來渲染現實的艱辛,也不失為一種苦中作樂了。一直懷揣著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夢,一直想把兒時在父輩的辛勞中刻下的酸澀演繹成一種陶淵明式的田園情趣。
如今,大片的土地歸了我所有,任我設想,任我栽種希望,心情,有些小小的激動。
清明剛過,村里的親戚就打來電話,告訴我們該是準備春播了。他幫著聯系好了旋耕機,讓我們瞅個星期天回去先把地耕了。我是帶著滿心的迷茫跟隨他回去的,盡管兒時的印象中還殘留著一些與此有關的章節,卻早已模糊不堪。還好,現在的農業發達得很快,基本全是機械化,那個旋耕機來來回回幾下就把一大片的地給弄了個平整,我們也沒費多少的力氣。然后我們又去找了村里那個親戚,實際是想和他咨詢下一步該做什么。
那位親戚給我們一步步交代著,我腦子里開始把整個春播的程序明朗了起來。因為不在村里,故而也不知道賣化肥的幾時會去,即便買了,也不能放在自家院子。偌大一個院子自從公公去世,便沒了當初的熱鬧,加上婆婆今年也住到了城里,曾經牽掛的家,便像一座空城般寂寞地立在歲月里。
我說:化肥,薄膜你就看著幫買吧,我們也不懂用什么肥,用多少,買了以后就放在你家院子,我們用時過去拉。親戚滿口應了下來。我知道這除了平時我惦記著他的父母,把關系處到了一定的份兒上,還有就是農村人的那份淳樸與熱情。這一項工作安排好以后,就等著這位親戚打電話通知我們澆地了。
澆地,可能是種玉米最繁瑣也是最累人的活兒了。夫家的村子算是一個比較富裕的地方,那里的人靠種菜和種玉米發家致富,基本每塊地的地頭或是附近都打了一口小井,這樣方便灌溉,而那井當然有專人負責,誰要澆地得先和人家打好招呼排好隊,任何事情無論大小輕重,無規矩不成方圓,有個制約總是好的。
想想當初,為了這個地的事也是想了許多,種菜的話,澆地次數那就無法計算了,像我們這類在城市與鄉村間周旋的人斷然是無法周全,更何況即便有時間,那也不是隨便就能種好的,要付出相當的辛苦,也要加倍呵護。我自以為是地認為我們這樣不入流的農民只能種玉米,但這一切也并非想像的那么簡單。種玉米一年之中也要澆上好幾次,春播前的一次灌溉尚可,到了夏天,頂著毒辣辣的太陽在密密麻麻的玉米苗里徘徊,那份辛苦不言而喻。如果老天爺憐惜,風調雨順了,自是能少澆一次,倒是省了錢也省不少力。因為每澆一塊地至少得整整一天時間。這還不說播種、鋤草,再加上秋收,脫粒等等環節,哪一項都需要付出。
過了兩天,親戚打來電話,他說已經排好了隊,星期日的時候我們可以回去澆地了。星期六晚上我們一家三口便簡單收拾了一下匆匆趕回了村子。北方的春天,四月依然泛著一陣陣的清冷,屋子里也是涼意陣陣,一進門我便忙著取了柴禾準備生火曖家,還要收拾打掃一下。一切就緒后已是夜里十點多,不敢再浪費時間,敢緊上床入睡,因為第二天早上要很早起來準備去澆地,本來是瞅著星期日這個休息天的,故而想在一天內把工作做完。
可是,天公并不作美,它仿佛故意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早起時便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鋪天蓋地的黃沙飛舞,天空上一朵朵灰暗的云也顯得猙獰萬分。此時,感覺到的是陰森與恐怖,感覺不到的半點田園閑情的愜意。
我緊緊抱著雙臂,感覺一踏出那個院子就走進了水深火熱般的煎熬,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蜷縮進衣服里,我知道自己生起了退縮的心。
我說:用我去嗎?
他說:不用了,外面太冷了,你在家好好照看“可可”就行了。“可可”,是女兒的名字。
我問:那你一個人能行嗎?能鋪開那些水管子嗎?(澆地的時候,在水井處必須要接一些水管延伸到地里,如果水井離地遠的話,要接很長一段的管子,一個接口一個接口必須要好好吻合,這個準備工作一般也得一個小時左右)
他穿了棉襖,然后慢慢說:能。
就這樣,我生起的退縮被他的這番話輕易賦予了一個合理的理由,于是,又鉆回被窩想要曖曖睡上一會兒。可一想到在這狂風肆虐的寒冷里他一個人作戰,便輾轉反側,躺那里也不踏實。索性起床,給女兒做了飯,又給他拿了點面包和水一類的就要去地里。還沒等我走,那親戚就跑了回來,說他擔心風大我們會鋪不開管子,所以跑到地里幫忙。正好,看到夫一個人在折騰,狂風一次次將水管卷了起來,手還冷得伸不開,他是顧了這里顧不了那里,不是親戚幫忙,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辦。那位親戚還笑著說村子里有一對夫妻也出去澆地了,但因為天氣太冷風太大,最后收拾了東西跑回家去了。我只能無限感慨地咒罵一通老天爺。然后問他:現在,開始澆了嗎?親戚說已經開始,一切正常了,就是天氣太冷。
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了,急著要去地里,怕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于是,把女兒反鎖在家我便走了。寒風,像針一樣扎在臉上,不時還嗆得人出不上氣來,看著滿天的烏云,心一陣陣地惱怒。好不容易到了地里,他正一個人忙活著。我問他冷不,他說還好,反正忙著。可我站在那里不停地發抖,雖然走時穿了婆婆放在家里的棉襖,還是抵擋不了老天爺這一臉的兇相。
他說:你到車里去吧。我說我給你拿了飯,你去車里吃吧,我看會兒水。此時的他已然忘記了饑餓,說算了,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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