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永遠是那么風風火火，六十七歲的人了，還保持年輕時來去自如的生活態度。

　　早晨九點我剛上班，母親就打電話說她進城了，我說：“媽，你往家走我馬上請假回來！”母親連說：“不需要不需要，我還有好多自己的事情要辦。”我說：“那也好，中午到家里來吃飯?！蹦赣H又連說：“不需要不需要，我不想被時間約束，也不想打亂你們的生活節奏，你們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辦完事情自己買飯吃就行了。”我勸說幾次后母親依然堅持，最后直接掛了我的電話，我只能苦笑。

　　多少年了，我了解母親的性格。也許是因為父親去世早的原因，母親的個性變得極為堅強。既是在最困難最酸楚的那段日子，母親依然昂著頭毫無懼色闊步前行。母親對我們的付出是巨大的，也是不求任何回報的。

　　兩月前母親住院，我們姊妹幾個分工照顧。因我家離醫院很近，所以偶爾給母親送一次飯。既是這么幾次“偶爾”，母親也嚷個不停，她說：“你們都上班，我能走能動，想吃什么就去街上買，不要因為我住院而影響你們的工作。”如此這般說出好多不讓我送飯的理由，最好我只好作罷。母親性格豁達，和人相處也融洽，所以住院期間來看望的親朋好友較多。有一天晚上侄兒在醫院陪護，第二天笑著給我說：“小姑，我奶奶昨晚半夜起床用小本子寫日記?！蔽殷@訝，問寫什么日記，侄兒笑的前仰后合說：“我奶奶一行行仔細記錄來看望她的親朋好友的名字。”我轉身問母親：“你記這些干什么？”母親微微笑著說：“沒什么，就是隨便記記，等我病好出院了，我能還上的人情就要還上。再說了，如果我以后去世了，你們就照著這個本子替我還人情。人家來看我，我就要記著人家的情知道嗎！”聽母親這樣說我也就釋然了，母親的性格就是這樣，我了解她。

　　前些天我打電話給老家的母親問她病況，她說好多了，每天種菜澆花心情舒暢的很。其實哥哥打電話給我已經說過，母親的身體并未完全恢復，她堅持每天種菜澆花是為了鍛煉，給我們幾個在外面的兒女只報喜不報憂。我相信哥哥說的話，多少年了，母親就是這樣的個性，她從來不想因為她的原因而影響我們的生活。

　　父母親上了年紀的時候，往往子女們會很擔心，我卻似乎沒擔心過，因為無論發生什么事情，母親都是那么從容。母親處理每一件事情都有她自己的主張或節奏，對大小事情的輕重緩急判斷的也比較準確，所以，我幾乎沒有擔心過什么。

　　去年的一次，我在上班路上忽然碰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進城的母親。我問她來了怎么不告訴我一聲，她說她有急事，我問什么事情，她一直不肯告訴我，后來在我的一再追問下她才說：“太氣人了，農村的小學老師體罰學生太嚴重了，用一米長的竹板打七八歲的孩子，拳頭直接狠砸孩子的頭，抬腳就踢孩子的腿。做不完作業的孩子站在教室外面趴在窗臺上寫作業，還要讓家長一直陪著，從早晨八九點一直要站到下午三四點，中午飯也不讓吃，真正讓人看不過去。電視上不是一直演老師不能體罰學生嗎，怎么農村的學校還是這樣，我要找教育局管管這個事情?！蔽艺f“媽，你別生氣了，人家孩子的家長都不來找，你操的哪門子心??？又不是你家的孩子，再說你年齡這么大了，萬一氣出病來怎么辦？”母親一聽我這樣說更加激動：“難道說就沒人敢說話了，孩子的家長那個敢來反映，還怕以后打人的那個老師給孩子穿小鞋。我老了，不怕別人說什么，反映情況是我的自由?！弊詈鬅o論我怎樣勸母親她還是固執地堅持，最后聽說教育局第二天派人下去把老師打人的那些器具沒收了，并且還好好教育了那位老師一番。

　　母親的執著，往往讓人很無奈。記得十多年前，我們都已經成家立業了，已是五十多歲的母親在我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只身一人從甘肅坐火車奔新疆。到了那兒后才給我們來了電話，我們聞知此事大吃一驚。原來是因為母親聽說口外的錢好掙，生意也好做，她想去看看到底怎么樣。我們都勸說母親趕快回來，現在不愁吃不愁穿的，跑那么遠干什么。母親說：“我兩個留在農村的兒子日子過得緊，我看看有沒有能掙錢的營生?！甭犚娔赣H這么說，我們都不再做聲。天下做父母的無論年紀到多老，孩子的幸福才是他們的幸福，何況是我們的母親，她天生不服輸的勇氣我們幾個子女無一人能比。

　　母親喜歡看報喜歡看書，我和老公訂閱的報刊雜志看完后都會整理好捎給老家的母親看。雖然已是舊聞，但母親依然看得有滋有味，遇到有興趣的內容還會特意問我們什么觀點，大多時候我都是應付，因為母親的觀點不一定和我們一樣，她經歷的事情多了，想問題也就深了。電視新聞她也特別關注，什么地方地震了，什么地方洪水了，那個國家打仗了，那個總統上臺了等等。我們有時調侃母親說：“你這么關心國際國內形勢，干脆到國務院工作去得了?！边@時候母親往往會訕訕地笑著說：“唉，如果我還年輕……，不過，這也是一個人的個性和興趣，沒辦法改掉?！?/p>

　　說了這么多，并不是說母親只有男兒豪氣。母親閑暇的時候繡花做鞋，用那小小的繡花針做出好多民間工藝品，并且三年前還帶著她做的一些三寸金蓮的工藝鞋，闖到北京紫禁城找能合作的買主，結果還真有人留了電話要定做。不過到了后來，經我們再三勸阻母親還是放棄了，因為她畢竟是快七十的人了，心臟又不是很好，累出病來怎么辦。

　　絮絮叨叨不知不覺就說了這么多，心情也舒暢了很多。因為這么多年了，我寫給母親的文字很少，幾乎無從起筆記錄或評判母親什么。母親的故事太多，母親的人生之路也太坎坷，我真的無從說起。今天能由母親的一個電話引出這些關于母親的話題，我心情真的舒暢了很多，畢竟把我很久以來想說，卻不知從何開口的話說出來了一部分。

　　母親，希望您安好！無論我們走的多遠，我們的根都在您那里，只要覺得快樂，您就隨心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