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金雞嘴,秋浦河流域的一個小村莊。小的時候,村里來了搞測繪的幾個人,拿著水平儀、皮尺什么的,在村子里轉轉,在圖紙上標上金雞嘴,盡管后來一直也沒在什么地圖上看到過有這個名字,村莊是很小的。問過祖母金雞嘴的來歷,祖母說是很久很久以前,這里曾棲息過一窩金雞。從那以后,我就記住了那群金雞,想到的時候,就朝天空仰望,朝四野里瞧瞧。金雞始終沒出現,金雞成了神雞。
村莊坐落在花的世界里。春天來了,到處的田里種了紫云英,我們鄉下管它叫紅花草,是綠肥的好東西。紫色的紅色的花開遍原野,還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花草密密的,厚厚的,緞子似的。在田埂上打豬草的時候,打滿了一筐,有時就坐在那上面休息,軟軟的。興致所來,還在上面打滾,翻跟頭。春天里,油菜花也開了,那是金黃金黃的,逼人的眼。桿子高過少年的頭,蜜蜂飛舞,彩蝶游戲。放學后,我們幾個少年,藏進了油菜花里,打一陣子撲克,外面的人誰也發現不了。出來的時候,身上沾了星星點點的花瓣,拍打幾下,回家了。其實母親是知道的,衣服上畢竟有香氣呀,只要回家就好。夏天到了,圣潔的槐樹花開放,村莊掩映在花叢之中,香氣撲鼻,白色的花蕊落在地面,松松地,軟軟地。郁達夫先生在《故都的秋》中就寫過它,"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種落蕊,早晨起來,會鋪得滿地。"在課堂上,我每每上到這篇文章的時候,就想起故鄉五月的槐花,仿佛一股香氣撲面而來。江南水鄉,夏天里,總有幾塊荷塘點綴著鄉野,荷葉密密地鋪滿水面,白色的或紅色的荷花開得很亮眼,在風中搖曳。在秋天,我的家鄉也不寂寞,高地里成片成片的棉花,純白純白的,煞是一道風景,莊稼人的希望在這里。還有田埂上、河溝邊開的不知名的各種野花,也送來縷縷清香。冬天,最盼望的就是下雪。在家鄉,每年總要下一兩場雪。雪花滿天里紛紛揚揚地,少年的心事就在那漫天飛舞的雪花里。很快地,樹上、房頂、地面就積得厚厚地,村莊就成了童話世界。家家門口堆起了雪人,歡笑聲不斷。天放晴了,紅日照大地,河里是厚厚地冰。我們少年在冰面上滑行,走到對岸。最喜歡的還是向冰面扔出小石片,看誰的石片滑得更遠。
村莊河流多。長的短的,寬的窄的,有名字的,無名字的。河水清澈,陽光下晶瑩亮眼。口渴的鄉親,手掬一捧清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沿著河邊行走,常能看見水里游行的魚兒。河是大家的,沒有誰會想到攔起一截養魚,可是年底河水淺的時候,家家都能弄起一些魚。那魚才叫野生著的,光是喝起那個魚湯,都是美滋滋的。
村西還有一個大湖洼,一塊濕地。有幾年,外村莊的人在這里種過水稻,產量不高。收起稻子之后,留下很長的稻樁,缺柴燒的莊民就割起它放到湖埂上曬干。種了幾年水稻不理想后,外村莊的人再沒來過了。這里成了各種飛鳥的樂園,天鵝、大雁,還有各種水鳥,都在這里嬉戲。村莊的少年,卷起褲腿,在這里捕魚兒,通黃鱔,捉泥鰍,釣小蝦,忙得不亦樂乎。
村莊各家菜地里的蔬菜品種繁多,一年四季光是瓜類就很齊全。黃瓜、菜瓜、香瓜,還有冬瓜、南瓜的。路過誰家菜地,摘下一條黃瓜或是在瓜藤里弄出一個菜瓜香瓜吃的,是不算偷的,無須避瓜田李下的嫌疑。女人們在菜地里可沒少忙活,一有閑暇,就鉆到菜地里,澆水、施肥、除草,摘菜回家燒飯,總會做出香甜可口的飯菜,那才是一個原生態的飯菜香喲。
每個人都有他一輩子魂牽夢縈的故土。魯迅常去的外婆的魯鎮,莫言的高密,我的老師黃復彩的銅陵大通,許俊文先生的豆村。我的故鄉金雞嘴,是我的胎盤,我在那里孕育長大,還有很多的我的同伴。平日里,我們都謀生在外,可是每逢過年的時候,就像候鳥一樣飛回。現在故鄉的路也修好了,村村通的水泥路鋪到了各家各戶的門前,回家是一種爽爽朗朗的心情。故鄉就像天空的星斗,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心里就亮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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