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又見到了這個女人,有一年沒見到她了吧,并沒有什么改變,一樣的黝黑,一樣的瘦弱,只是不再那么冷漠了,她,學會了微笑。
這是一個靠沿街叫賣一種小食品維持生計的女人,這種小食品類似餃子,有個很有意思的名稱,叫裹包。用的餡是筍干炒包菜,再加些胡蘿卜,包的時候根據個人口味,抹些芝麻醬或是辣椒醬,吃起來比餃子要軟糯可口,可以要求包五角錢一個的,也可以要求包一元錢一個的,既方便又能解一時的腹饑。銷售的主要對像是學生。
第一次見到她,她的瘦弱很讓我吃驚,她真的太瘦了,瘦得讓人不敢多看一眼,沒有焦距的眼神,總是那么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從不和買主交談,盡心盡職的包好一個個作品,然后,漠然的收起錢,推著車消失于街道的喧囂中。所以,當另一個稍胖且面帶微笑的女人闖入她獨家經營的生意世界時,她表現得那么倔強卻又那么遂不及防。
她靜靜的站在一邊觀望著門庭若市的對手攤位,腳像生了根一樣,不想離開,也不能離開,微揚著下巴,陪著她的對手站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一個學生都沒有的時候離開了,那一晚,她顯然沒有賣出多少個裹包,她悵然若失的背影,漸漸模糊于我的視線,我分不清是她拉著車子走,還是車子拉著她走。她離開了,第二天,第三天,以失蹤宣告她退出了這場競爭。
今天,我又看到了她,推著同樣的車,賣著同樣的東西,故人一般,我走上前向她要了幾個裹包。發現她學會了與人交談,并且學會了微笑,在接過她遞給我的裹包時,她的微笑輕輕的劃傷了我的心,小小的疼了一下。
在她退出那場決逐以后,很多人猜測過她的生活。她或許有個酗酒如命或是好賭成性的丈夫,每天對她非打即罵,或是每天將她的辛苦揮霍一空,所以,她的眼神渙散,所以,她不會微笑。當然,這些都是猜測,不得而知。所能知道并確定的是,她又重新接受了挑戰,她帶著微笑回來了。
挑戰占據著生活的很大一部分,接受對手的挑戰,接受自己的挑戰。生活就是一場戰爭。
生活教會了我們什么?生活教會了我們必須要微笑,即使面對殘酷,也要保持微笑。這就是生存的法則。所有的字典里,眼淚都是弱者的代名詞,因為它真實的出賣了自己的感受。眼淚是屬于孩子的。
微笑又是什么?是一種道具?是一種堅強?微笑其實也是一個弱者,一個貌似堅強的弱者。她小心的藏住自己的脆弱,牢牢的鎖住想飛的愿望,然后,告訴別人或是告訴自己,我不想要,我很好,因為我在笑。經不住輕輕的一觸碰,所有的面具便會土漰瓦解,灰飛煙滅。
眼淚是單純的,微笑便是世故的,單純的永遠是孩子,世故的都是領教了生活的人。如果生活及生存的法則是必須要微笑,那么,我們何不學會對生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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