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被抱來的時候才三歲。三歲的孩子不哭不鬧,表現出驚人的懂事。她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雙閃亮的大眼睛,盯著人群看來看去,自從她來到云鋒家,她已經習慣了被人注視,村里人都好奇,想看看云鋒要強的母親抱了怎樣的一個孩子來做女兒。
云霞家境貧窮,上面好幾個哥哥和姐姐,實在養不活她,恰好家境殷實的云鋒家缺一個女孩,兄弟兩個,沒有一個妹妹有些遺憾,都說女兒貼心,所以養母動了收養的心事。養母是村里的干部,為人潑辣,脾氣一般,對云霞也過得去。養母每天忙,沒有時間顧及云霞。三歲的云霞時常坐在大門口發呆,坐著坐著就睡著了。頭耷拉在墻壁上,讓人不免替她擔心,怕她摔著。
云霞沒有小伙伴玩,她的后幾年都是坐在門檻上度過來的。她睡著的姿勢很可愛,也很可憐,讓我時常心生憐惜,想和她說幾句話,她卻總是在睡覺。每天從她家門前經過,只有云霞睡在門前看家,她從來不多說話,靜靜地睡她的覺。每每有人提及云霞,養母總是笑:這丫頭挺懂事的,就是喜歡睡覺,一躺下就睡著,真佩服她的本事。
云霞很精,和年齡極不相稱。若是問她想不想家,她從來不說,稚嫩的聲音打馬虎眼地問:這不是我的家嗎?我家很好?。“职謰寢尯蛢蓚€哥哥對我好極了,我好喜歡這個家!
長輩們嘆息一聲:可憐的孩子,來時只怕家里交待了很多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的話不像一個幾歲的孩子會說的。
云霞長到六歲那年,上學了,背著小小書包的她格外的興奮,云霞總是短發,養母沒有時間給她梳頭,短短的頭發看起來挺精神,漂亮的臉蛋,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云霞開始有了伙伴,雖然不多,但她還是很快樂的。村里人們也漸漸忘記她是抱來的孩子了,云霞看起來過得不錯,養得結實,每天干凈整潔,稍顯文靜。云霞從來不亂說話,很小心謹慎的樣子,不像村里其她的小姑娘那樣活潑瘋狂,在我的記憶里,她從來沒有在人前表露過什么心跡,甚至一絲個人的情感。云霞很忙,要喂豬,做飯洗衣,有時還要下地,特別是撿棉花時節,小小的云霞做完作業趕緊去地里了,養母說從小不養成干活的習慣,大了怎么養活自己。相比云霞,很多孩子是快樂無憂的,自由自在地說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是云霞似乎沒有這些權利,或者她自己過分小心地收起了這些權利。她的臉上有一種平靜,讓人心疼的平靜,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落寞和提防的神情,生怕別人觸及自己的身世,不給別人疑問的空間,躲避一切的朋友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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