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生命是打開了就合不上的書,醒著的她嫁給了不曾睡去的春秋。在我們毫無察覺時,曾經有過的多種禁錮被砸碎,華發接班了黑發。浮光掠影之下,往事已如煙,吸睛的網購擠兌了坐商,共享車子方便了出行。性別模糊卻妝容精致的小鮮肉成了網紅,剃頭的混成了高端創意美發師。伺候貓成癖的少了,殷勤遛狗成癡的多了。街頭無孔不入的小廣告與見縫插針的快遞小哥共榮,公園里跳廣場舞的人擠走了打太極拳的。年輕人把黑發染成黃的、白的,老年人把白發染成黑的……
如水的時光在指縫滴答,沒有風雨便不會飛翔的凝露秋葉,綠的、黃的、紅的,無法停下注定要落地歸根的命運。我坦然加安然地坐定在一縷秋陽里思:很多很多,生活中經受過不同的困惑與迷茫在遙遠的記憶遠去了,只留下,飽歷滄桑。面對生命里或宏大或細碎的歷程,我們已經沒有富余的時間去詳細整理反芻在嚴重缺書的那些年的沉重艱辛,解讀論證對與不對的是非曲直。
上山下鄉是我們賴以汲取力量與信念的重要源泉,扎根一份安身立命的生活態度,還是為運動一個接一個的革命委員會政府分憂排難,遣散愛鬧事的紅衛兵,解決千千萬萬待業的沉重負擔。喟然嘆息,也許都是。想當初,在那個瞬息萬變的年代我輟學了,上山下鄉去農村,相當容易地成為人民公社生產隊的一名光榮社員。說心里話,銷戶口坐解放車出城,見在射擊耳膜的鑼鼓混響聲里流淚送別的父母沒有哭;割麥子、掰苞谷,煤油燈下揉酸痛的膀子沒有傷心;拉車子修水庫、挖隧道修鐵路,累得直不起腰沒有含淚。光陰荏苒,憑著干一天才掙幾分錢的磨礪,小麥色的肌膚和滿手的粗糙老繭子,失落的我跌跌撞撞地逐漸長大了。這次第,我不想說父老鄉親祖祖輩輩用酸甜苦樂滋潤養護的黃土地,我不想說那分不清麥苗和韭菜還產生的一輩子安家落戶的詩化浪漫思想被汗珠子摔成了八瓣,我不想說那些大大小小、多多少少的以往體現在很多細節上的難言或榮光的事兒。我只想推心置腹地說一句,直面現實,仰望星空,大家心里都很累和迷惘,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想在農村扎根干一輩子革命。當日子長得難熬、前程一片朦朧之時,招工和參軍開始肢解知青集體了,最是容易出問題的林彪嗚呼哀哉了,這對我們的天大好處就是可以徹底連鍋端離開廣闊天地了。于是乎,作鳥獸散,先后帶著身心的疲憊,破繭成蝶,背起簡陋的鋪蓋卷兒各奔前程。那無數久違的心花開了,即使是在下鄉知青沒有文化,被生活不待見的日子。有的沒那么甘心的就上黨校和當工農兵大學生,有的適應了沒文憑就沒職稱的工作……生與活,地毯式的飽和轟炸,我們付出了洗地的血汗,那是相當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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