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懵懂,想讀書的時候,“文革”已經開始了,許多文化被冠以“糟粕”而被清除,搞文化的人也被列入另類。讀一點真正有文學營養的書成為奢望,我和小伙伴們只有在社會的縫隙之間盲目地游走著。
在一個偶然的夜晚,我們摸到了被封閉的縣圖書館,大門被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告示封住了,踅摸了一圈,發現后面有一個打碎玻璃的窗戶,我們便從破爛的后窗翻爬進去。黑暗中,撲面而來的鉛字油墨味道,使人陶醉。畢竟有些心虛,在用布蒙著的手電筒的微弱光亮照射下,我匆匆選擇了《海底兩萬里》和《神秘島》兩本書塞進書包,又從窗戶跳出來,還不忘把窗戶又輕輕掩好。
這兩本書足足讓我興奮了好幾天!我如渴飲甘露,用秉燭夜讀來形容也不為過,幾乎是一個通宵就讀完一本書。這兩本書都是法國作家儒勒·凡爾納的作品,描述了神秘、虛幻又有現實生活基礎為依據的故事。神秘的海底,神秘的船長,神秘的小島,神秘的孤獨者,勾起了我向往的欲望,也期待著能夠神游世界,探尋人類世界的秘密。在與同伴交流閱讀心得的時候,談到了將來的理想,突然就迸發出想當作家的念頭,要寫出自己的故事,寫出他人的故事,要使很多人來閱讀。
后來,那個被社會荒蕪的圖書館也成為我心中的“神秘島”,成為我許多個夜晚尋找一抹亮色的地方,數十排書架任我撫摸翻檢,百十平方米的“書海”任我徜徉。累了,就仰躺在散亂的書堆上,不停地回味和遐想。我突然覺得我有了一個巨大的寶藏洞,在這個洞里,我貪婪地拼命吸吮文化的營養。圖書館久無人光顧,里面滿是灰塵,我們不顧滿臉滿手的污濁,常常一個白天待在里面不出來。在那個狂熱的夏季,讀了多少本書,我已經記不清了,閱讀量相當于成年后的多少年。
盡管后來我走過許多地方,做過許多職業,但是對文學的鐘愛始終不變。在不斷地閱讀的同時,也嘗試著利用工作的閑暇寫下一些文學作品。從第一篇處女作《水》發表至今,我已經寫作和發表了數百萬字,出書五冊。可是,我從心底里始終認為,我的文學啟蒙,來自那個被封閉的圖書館,來自《海底兩萬里》和《神秘島》。我感謝它們,感謝儒勒·凡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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