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所有

　　都是冰冷的寒霜

　　我看見了紗布，石膏板，血

　　白色的，紅色的，混濁的

　　一大片……

　　哥哥，哥哥

　　你怎么這樣不小心

　　那彩鋼板多高，水泥地

　　多冷啊。你怎么可以摔下來

　　怎么可以！

　　“胳膊斷了”

　　你含著苦味的消息

　　匍匐而來。我不知道

　　該怎樣哭泣！

　　見到你時，我喊不出聲音

　　你卻憨憨地笑著

　　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是我

　　見證過的最疼痛的河流

　　一年了，那是怎樣的一年啊

　　颶風，火烤的太陽，涼水，蘿卜白菜湯

　　鋼筋，塔吊，鉛沉的腳。你和幾十個民工

　　擠一間庫房

　　艱難啊！玫瑰般的莊園

　　越來越高，越來越

　　漂亮。然！包工頭呢

　　包工頭哪兒去了

　　怎么可以寫一紙欠條就不見人了呢

　　哥哥，哥哥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

　　父親的藥不能停，給你爭取的廉租房

　　來過好幾次催款電話了

　　兩個喊你爸爸的孩子，他們的書包

　　是全班最舊的，嫂子貧血

　　越嚴重了。這些

　　你知道嗎

　　哥哥，哥哥

　　快過年了，那一紙欠條

　　輕飄飄，冷冰冰。能給媽媽

　　添一件像樣的棉衣嗎？能給孩子買幾顆

　　大白兔奶糖嗎？能給嫂子

　　買一條好看的圍巾嗎

　　你躲在又黑又瘦的自己背后

　　說：會討回來的

　　哪兒討去呀？你在安慰誰！

　　哥哥，哥哥

　　出版社準備印我的詩集了

　　可是我單薄的工資卡老是找不著

　　合適的方向。你讓我怎么辦

　　我該怎么辦啊！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