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天堂里的父親散文
屈指算來,父親去世也快有十五周年了。每在自己靜下來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這時我也常常會情不自禁的流下淚來。今寫此文,算是一種紀念并懷念他老人家最好的方式吧。
父親是斗大的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典型的中國農民。曾經歷過改朝換代的動亂年代,也經歷過三年饑荒的苦難歲月,一生歷經坎坷挫折,育我們姐弟四人。二姐很小的時候因凍餓而死,以后三姐也就很自然的頂替她的位置成為我現在的二姐了。在我的記憶中,少時家庭生活非常清苦,大多一天二頓都是稀飯。母親添一鍋水再放進一些蘿卜櫻在鍋里煮,然后抓幾把玉米面混合在水里攪動,最后放進鍋里煮成稀飯,就這樣的飯也常常是難以為繼。而幾歲的我因為不愛吃蘿卜櫻,常常哭鬧不休拒絕吃這樣的飯,而此時父親總會用筷子把我碗里的蘿卜櫻挑揀干凈。我因為營養嚴重不良,面色枯黃饑瘦。當時村里人給我起了綽號叫“小瘦鬼”。 很小的時候,一天夜里我高燒燒得暈了過去,是父親背著我走了兩里多路去了醫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看到父母親紅著眼眶在一旁呼喚著我的名字,他們一直在旁邊守候著我。因少時我多災多病,父親怕我活不了,就用了一根紅頭繩一樣的紅色粗線圍脖子一圈再打個結系起來,說這樣就能保住我的性命,農村里戲稱“扣狗繩”,說這樣就能免災,就好養活了,等長到一定的年紀再舉行一個儀式剪掉,后來我知道那叫“開鎖子”。因為我挑食嚴重,父親搞來一個小沙鍋,把家里僅有的一點米留給我,常常給我開小灶,讓母親抓一把米放在沙鍋里熬米粥給我喝,煙火經常熏紅了母親的眼眶。就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一點一點的長大。
在那艱苦的歲月里,家里人口多,口糧少,父親與十幾歲的大姐就經常去離家八十多里外的鐵球山給人家運石頭做苦力賺一點小錢補貼家用。這些事當時我并不知道,直到前幾年與大姐閑聊的時候我才知曉。一次父親的一位仲姓朋友來我家里串門,看見了我。就與父親商量著把我領養過去(他家當時沒有兒子),說這樣可以為我父親減輕一些家庭負擔,還承諾給父親一些糧食,父親斷然拒絕了他的要求。盡管兩家離的很近,交情很好,但是他也舍不得自己的骨肉送給別人。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在大姐還不足二十歲那年就遠嫁了幾百里外的徐州農村,從此以后幾乎都是大姐那邊照顧著我們度過那段最艱難的歲月。
大姐因為家庭極度貧苦沒有上得起學,至今都是文盲,二姐上了幾年學堂,能認識幾個字,大哥也是一樣。到我上學的年紀,父親再也拿不出錢來。盡管那時學費才二元錢一個學期,湊來湊去才湊到了一元錢。我上學的事情不能再耽誤了,父親為這事很發愁。好在二姐那時在學校讀五年級,對我的啟蒙老師陳怡鳳很熟悉,她對陳老師說明了我的情況,說家里僅僅湊到了一元錢,欠缺的另一元錢能否拿家里的十個雞蛋抵賬讓我去她班級讀書。這個南京下放來的五十多歲的陳老師很爽快的答應了,讓為此事發愁的父親終于露出了笑容。我挎著母親自制的書包終于走進了向往的學堂,接受了知識文化的教育。我很感激南京來的這個陳老師,在我走上社會后曾經打聽并尋找過她老人家,遺憾的是她回南京后失去聯系而尋找無果。
父親是一位心地善良之人。一次家里來了一個討飯的男人,自稱與我家同姓,稱呼父親為大哥。父親看他可憐,留他吃了一頓,送他走的時候還讓母親給疊了十幾張剛烙好的煎餅并用一塊白布包好送給他路上吃。我不解的問過父親,為什么我們家都快吃不上飯了還送他這么多煎餅。父親淡淡的說了一句話:“哪個就沒有一點難處呢?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父親還是一位大度寬容之人。一次四祖父家的三叔要結婚了,恰巧那年遇到他出河工的時間與婚期重疊。(以前農村的規矩是男子20-40周歲壯年時每年出一次勞工去外地修理河道)。因為我家里經濟比較拮據,四祖父就找到我父親要求他代替三叔到外地出勞工,而四祖父則說好愿意拿出三十元給我家作為勞工費,先付十元,另二十元等河工結束后回家再付,可是河工結束以后四祖父再也不肯給那剩余的二十元了,理由是村里給民工湊的出工錢被我父親領了,頂賬了。而在那個大家都吃不飽飯的年代,四祖父家里每天都有十幾個人為他家做義務工,四祖父有一手精湛的木工手藝,手下的徒子徒孫十幾個人跟著他學手藝,都是不付工資的,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富戶。他承諾過該給父親的勞工費用最后卻食言沒有兌現,但是我父親因為四祖父是長輩,后來沒有和他計較。
父親對我也有比較嚴厲的一面。少時的我經常與村上一起玩的小伙伴去偷摘大叔家還沒成熟的栗子果實,有時候也去偷摘大姨家門前的石榴。那時年紀還小不懂事,不知道這些果實沒有成熟摘了也不能吃的,摘下只是白糟蹋了這些東西。這些事情終于被我父親知道了,用巴掌使勁的扇了我的后腦勺,我便嚎啕起來,等我平靜下來之后他就給我說:“少年偷針,長大偷牛,現在就這樣,我如不管教你,長大后如何得了?以后再也不準許去干這些事情了!”從此以后我再也沒有私自去拿過別人一點東西。
父親也是一位懦弱之人。我們這里很早就有養花的習慣,雖然我家土地不多,也在非常緊張的口糧田里擠出三分地率先種起了花草。在那個國家都窮的吐血的年代,更沒有人會拿閑錢來買我們的花草了,種的花草每年幾乎都是被人偷去大半,也經常會招來一些無賴來收一些什么特產稅的或者以其他名堂來敲詐的,而父親則總是無休止的不斷滿足他們。我曾問過為什么要給他們錢,我們也沒在花草上賺到錢,父親總是無奈的說,“我也不想給,不給他們能讓你安心的生活嗎?會放過我們嗎?”此時我總是無言以對。后來國家的經濟情況逐漸好轉,對綠化也重視起來,綠化苗銷售情況也好起來,我們的花草也擴大了生產規模,還租了別人兩畝地來種花草。雖然我們付出了很多,但是所有的辛勞總是付之東流。一天夜里,由于白天我干活太累,夜里睡的太深,所種花草一夜之間幾乎被賊人偷拔了個精光。父親在地里看著這場景很心疼,嘆了一口氣說道:“好財不發命窮人啊,也許是我命里就該窮呢。”然后默默的把賊人遺漏下來的花草樹木整理一下重新種在一起,留下大片的空地在種一些蔬菜。父親對待村子上的人也很和善,我家養花早,他總是會贈送一些花草給村民做母本,于是慢慢我們村莊的花木種植逐漸擴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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