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漫漫,醉渡蕭然網絡散文

　　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不會是一件浪漫的事。敢于承認并不美好的事實，應該是一種無奈的勇敢，或者是不得不修煉的坦然。

　　衰老哪有一點美感可言呢？容顏枯槁，體力不支，神智混沌，行為拖沓，言語不清，弄不好，讓老年癡呆纏上，更是六親不認，呆呆傻傻。

　　親愛的，我怕。

　　看著你剛才靠在床頭拿著電視遙控器打著響鼾睡著，我知道你也明顯的老了。現在，你和我一樣的力不從心，容易神疲力乏，再也沒有了充沛的體力和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迷人活力。老了，工作還是要干的。否則，我們將怎樣生活呢？勞動創造價值，這句話當然也包括老年人。我們堅持著這神圣的教書育人工作，堅守著三尺講臺兩袖清風，堅定著核心價值觀和社會主義信念。不能放松提升精神境界，更不能輕易地向困難屈服，我們相依相扶，走在望得見盡頭的人生路。

　　平日里，除了工作，我們只剩下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歪倒在床上休息。休息，是為了能接著勝任工作。我們的生活變成了工作加睡覺的壹加壹模式，不敢奢望在生活品質上有所突破。不是不愛這個崗位，是一大把年紀打敗了我們。我們無法再廢寢忘食、爭強好勝，因為這個人生階段的我們在戰場上只能扮演陪襯英雄的角色。如果硬是趕鴨子上架，精力不濟的我們只能是碰個頭破血流，自取其辱。所以，我們只好讓賢，靠邊站，把自己邊緣化，在合適的時候為別人喝彩鼓掌，營造歡欣鼓舞的戰斗氣氛。

　　總得想辦法活下去。人最難喂養的就是精神和心理，所以，我選擇讀一些閑書塞填歲月，你呢？因為沒有其他的'愛好，只能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劇。殊途同歸，我們其實是一樣的悲哀。剛才，你說，我想回家。我說，還不到回家的時候。你說，沒有意思。我問，有誰和你拌嘴了嗎？你說，沒有。接下來，你看你的電視，我讀我的書。很快，我聽到了你的鼾聲。

　　我很為你擔心。親愛的，我不想你變老。我已經老了，每天小孩兒似的貪戀著你對我的幾乎是毫無原則的照顧。靠著這點被呵護被寵溺的甜蜜感覺我竟然煥發出三分活力。可是，你怎么能表現出衰老呢？你老了，我們可怎么辦呢？我們還不會彼此攙扶著走遠路。人生真是一路摸索著挪移前行的，現實告訴我們，還有很多東西我們需要自修自悟。沒有人會教我們，他們自己也許還自顧不暇呢。

　　最近幾年，我們節假日、周末都心安理得地宅在家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出去走走從來都不是我們的計劃和打算。我們沒有多余的力量出門觀光、游山玩水。還記得三個月前，我們去登山，我們差不多只登了一百多級臺階，就折返了。我們實在是登不上去，山在我們眼里呈現出從來沒有過的高不可攀的詭異。看著身邊那么多的青年男女邁著輕快而自信的步伐向更加高遠的目標進發，我們卻只能搖頭嘆氣。回來后，我寫了一篇日志，叫《望山》。登山變成了望山，這就是衰老帶給我們的唯一福利。我們在山腳下呆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匆匆開車回家，因為你很想找個地方坐下；我呢，早已想喝杯咖啡，或者喝杯茶攢點力氣。

　　我們正在慢慢地變老，這是我們生活中唯一不變的真理。我們的能量球快要用完了，對于命運的挑釁，只剩下赤手空拳、再無還擊之力。還不到退休的年齡，我們只能數著日子苦熬，在別人的冷嘲熱諷中硬著頭皮支撐。弱者，是老年人的代名詞。而今，我們的頭上正插著這樣的標簽。看著你頭上越來越多的白發，我心疼惜。看著你穿得越來越厚還 是會時不時感冒，我心憂懼。

　　以后的生活該怎么過呢？不能成為時間的奴隸或者囚徒，更不能被命運之手撕碎隨風丟棄。而除了讀書寫點日記，我再也做不了別的。于是，家里的書越來越多。可是，我呆笨癡迂，并不能把知識消化吸收，我卑微的生命固守著自己貧乏的陣地，從不曾給我絲毫迂回前進的余地。什么讀書豐富人生、陶冶情操、積淀智慧，對于我只是一種嘲弄，一種譏諷，一種無法實現的奢望。讀書，對于我，只是一種生活習慣，賴以擠走空虛無聊而已。你呢？比我更加悲慘，因為你年輕的時候沒能培養屬于自己的愛好，生活對于你就更加的沒有了情趣。你選擇坐在電視機前，通宵達旦，只是為了在電視音像的陪伴下呼呼睡覺。于是，每天，你看你的電視劇，我看我的散文。屬于我們的日子，就在這樣無聊狀況的重復中變得越來越少。

　　再老一些，我們會怎樣呢？我想，我可以學學織毛衣，或者給孩子做鞋墊。你呢？可以在電腦上下棋對弈。家里靜靜地，只能聽到鐘表盤里秒針的匆匆步履，偶然，還會聽見書房里傳出來轟——的一聲響，我知道你又輸給了對方，便不失時機地給你一個譏笑，說：“你的這個一千分又剩下不多了吧。”

　　生命無常又脆弱，時間薄情寡義又是個急脾氣。所以，在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就老了。既來之，則安之，惟愿我們的慢慢變老能夠隨心順意。相對于死亡，衰老畢竟還是一種存在和擁有，很值得我們珍惜。好吧，讓我們彼此扶持，和時間達成和解，向衰老適當妥協。我們珍惜屬于我們的所有歲月，哪管是過去的年輕，還是現在的衰老，抑或未來的一起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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