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鄉下小男孩，撅起我隱隱的痛

　　他，一個剛剛就讀小學四年級的10歲鄉下小男孩，家境貧寒，沒到1歲就失去了母愛，一直與婆婆爺爺相依為命。患肝病的父親已到了晚期，兩位年過古稀的婆婆爺爺也又將離他而去。

　　去年5月的一個雙休日，我回一趟鄉下老家，見到了他，今年我回鄉下過春節又見到了他。這個小男孩，我見到他讓我感到心底隱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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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記

　　鄉下小男孩，撅起我隱隱的痛

　　下了車，沿著一條光滑幽亮的山間石板路，穿過一片杉樹林，繞過幾丘水田幾臺土壩，爬上一道坡，翻過一個山坳，再下一道坡，就來到一個處在四面懷山之中的小山寨，50來戶人家，大半的青瓦木板房，偶然也有為數不多的漂亮樓房，小男孩的家就住在這里。

　　頭一次見到這個小男孩是在村口，正追著幾只羊往家趕，他背著一個竹背簍，里面裝滿了豬草，上面還背上一捆干柴草，他的身上還斜挎著一個書包……

　　第二次見到小男孩是在家里的傍晚時分，他正蹲在灶房前忙著往灶口里送柴草，屋子里彌漫著炊煙，灶上的三口鐵鍋一口煮飯，一口炒菜，一口煮豬食，他忙中不亂，做得有頭有尾，他旁邊的一把坐凳上還擺有一本課外基礎訓練試題本……

　　小男孩家的房屋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生產隊幫忙修葺的一棟小木屋。木屋的左右兩邊和后排墻壁是用土磚圍砌的，土磚上雨水沖刷的溝痕清晰可見；房屋的左前方是用茅草遮蓋的豬圈；廚房里兩根木柱已被螞蟻啃噬一空；一間臥室的橫梁得用一截小木柱支撐著，不然隨時有塌落的危險。遠遠看去，破舊而低矮的木屋與周圍高聳的樓房顯得格格不入。

　　前后兩次見到小男孩，關于他家的窘境，艱辛，愛情、親情占據了我的心靈空間，撅起我隱隱的痛。

　　“看到別人家修新房，我也想把自家房子重新翻修，可家里窮，沒錢，修不好啊!”小男孩75歲高齡的爺爺無奈地說。

　　皺紋深陷，兩鬢斑白的爺爺是個苦命人，他上無哥姐，下無弟妹，8個月喪父，12歲喪母，由政府和鄰里幫襯長大，沒讀什么書，少有學識，靠種地謀生，結婚后也只生養小男孩的父親一個，其后供兒讀書娶妻，家中少有積蓄，修房子的事是一直想得到而做不到。

　　10年前的冬天，天空飄著紛紛揚揚的雪，小男孩從娘的肚子里哇哇降生了。本來就抱孫心切的爺爺婆婆對小男孩親不夠，抱不夠，哄不夠，小男孩的出生給一家人帶來幸福、甜蜜，沖淡了他們因家庭貧寒引發的煩惱。就在一家人憧憬美好未來時，噩運襲來，小男孩的父親突患乙肝重病，經跑了幾家大醫院檢查，住院治療一折騰花銷了7萬多元，本來就貧窮的家庭開始負債了。

　　為這事，小男孩父母之間開始鬧起了矛盾。第二年冬，小男孩的媽媽拋下1歲不到的他離家出走，這一走就是8年，這8年，說短也短，說長也長，這8年期間媽媽也只是零星回來探望一下小男孩，媽媽最后一次看望小男孩是在去年的深秋，這次回來是跟小男孩的父親辦離婚手續的.。曾有人問過小男孩是否想自己的媽媽，他的回答是“不想”。從小就缺失母愛的他對媽媽的感情淡如水。

　　為了生計，肝病未全愈的父親也南下福建打工，因為有病，稍重的體力活他是干不了的，只能找一些輕巧的手頭活做，但工資卻很低，每月只有1000多元的收入，除日常開銷外，還需買藥治病的他根本沒錢往家里寄。由于長時間得不到有效休養和治療，他的肝病日益嚴重，期間雖住了幾次院，但病情卻未見好轉，而且越拖越嚴重，肝病惡化的他再次住進醫院，除常規的藥物治療外，每兩天他還需注射600元一針的白蛋白，進行600元一次的肝腹水抽水，貧窮的家已是雪上加霜。更想不到的是，醫生已悄悄告訴小男孩的婆婆，孩子父親的肝病已到了無法治療的地步，住院也只能是拖一天算一天了。

　　談起妻子，躺在病床上男孩父親的數度哽咽，悲痛的無法言說。稍微平息后，他只是另找話題：“唉，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出院了，也做不了什么事了，打工肯定也是搞不好了，我的心肝寶貝只好交給父母，真是苦了他們，沒辦法……”

　　“他的病是整不好了的，不知道哪天他就突然‘走’了……”想到即將發生的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凄慘的一幕，站在病房外的婆婆淚流滿面。

　　生活的不幸讓這個家庭倍受打擊。但令人欣慰的是，家里還有一個健康、乖巧、懂事的小男孩。讓他們看到了生機和希望。

　　在醫院里，看到爸爸傷心難過，堅強的小澤瑞會拿出紙巾，輕輕地為父親拭去淚水：“爸爸你莫想那么多，你要好好休息呀，我會照顧你的!”

　　在小男孩就讀的小學里，人人都夸他是個好孩子：“他讀書用功，成績很好，年年都是優秀生。”校長夸獎說。

　　“他在課堂上表現非常好，聽課專心，思維敏捷，回答問題最先舉手的總是他；他活潑、開朗，是班上的副班長，與同學相處的很好，有較強的管理能力。”班主任贊許說。

　　同學們對他也豎起了大拇指，“他讀書很厲害的喲!”

　　放學回家，第一時間完成家庭作業后，小男孩會主動幫公公婆婆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生火、煮飯、洗碗、剁豬草，喂雞、放羊、喂鴨子、為菜地除草……爺爺婆婆很是心疼小孫子，不要他幫著做這做那，但小男孩卻每次都會搶著去干。

　　懂事的小男孩知道家里的情況，也從不問爺爺婆婆要零花錢買零食吃。他說：“學校早上有營養餐，中午有午餐，每天都吃得飽，不需用再買零食吃，有些零食吃了對身體也不好。

　　與同齡人一樣，小男孩也喜歡看動畫片，家里沒電視機，小男孩也不吵著鬧著要家里去買，只是悄悄地跑到小朋友家去看。婆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去年，她一咬牙，硬是花150元錢從縣城街上的電視修理鋪買回了一臺21英寸的老式電視機。

　　小男孩是一家人的驕傲，家中墻壁上他的十余張學習獎狀讓爺爺婆婆對他充滿期待，盼望他長大后能有出息，走出大山。

　　每當別人夸獎小男孩聰明、懂事時，爺爺婆婆臉上都會露出難得的微笑。

　　小男孩是一家人最大的安慰，帶著對孫子的無盡希望，年邁的爺爺婆婆省吃儉用、帶病勞作，盼望著在有生之年把小男孩撫養成人。

　　每年，兩位老人都要種兩畝多地的百合，喂養兩三頭肥豬，這是一家人的經濟來源。百合價好的時候每年能有1萬多元的收入，便宜時卻只能賣到8000多元。用自家栽種的紅薯、玉米、馬鈴薯喂養的豬，年底宰殺后也只能買到三四千元。但兩位老人每年的血汗錢，除家庭日常開支外，更多的是拿來給小男孩的父親治病了。

　　勤儉的爺爺婆婆很少買新衣穿，一件衣服縫縫補補要穿兩三年，一年四季穿的都是幾塊錢一雙的膠鞋。自家喂養的豬宰殺后，家中留存的也很少，一家人很少吃肉，一般是家中來客人了才去街上稱上一兩斤，或把家中平常舍不得吃的為數不多的臘肉炒一點。

　　“我們老兩口只巴望身體好點，祈求老天能讓多活幾年，好把孫兒拉扯大，讓他自己能討的到吃，我倆死也瞑目了。兒子現在是指望不到了，說不定還要比我們先‘走’，他的‘后事’我們都在著手準備了，唉……如果我倆老骨頭哪天也‘去’了，不曉得孫兒怎么才能長大啊!”說到傷心處，老眼昏花的婆婆又抹起了眼淚。

　　聰明的小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的艱難，在土磚墻邊看書的他，有時會出神地望著天空發呆，眼里滿是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