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自芳經典散文
每一個女子都是一朵花,或者與花有相近的習性。如果我是一朵蘭,那財務科長必然是一支荷。借著路燈她上下打量著身著棉麻衣裙的我,一種歡喜由內而外,神情越發得溫柔,讓她整個人有一種嫻靜柔美的光輝。
我最不喜歡你發朋友圈的那一組江山文友合影,你本人要比照片年輕好看。財務科長很認真地對我說,大大的眼睛閃過一絲疼惜,或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那一刻我是驚詫的,憑心而論,那些精挑細選的合影,比我本人美。感動涌上心頭,人喜歡在意一個人是會忽略缺點放大優點的。我們單位二三百人,常去賬務室的人很多,我不知道很少串門的我是如何引起科長的注意。細想,只能歸于第一印象。人有時候不需要接觸太多,有些感情與默契似乎是與生俱來,在彼此的第一印象里萌芽,在之后的了解中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就像年少時離家讀書的我,僅僅是第一印象作祟,班主任經常在人群里看住我打掃衛生,同學們談笑著圍觀,很有些猴子耍把戲之感,讓靦腆孤僻的我極為難堪。我知道他沒有惡意,只是想改變我身上的那股嬌氣,卻不知給我造成了較大的心理傷害。
這種第一印象帶來的偏見,一直延伸到工作之中。學校分配,我的第一個單位是石油公司,身為油庫資料管理員,其實只是一個掛名,完全無事可做。我所有的工作體會就是周一周四上午八點簽到一次。開始我不習慣這種生活,常常會有愧疚之感,覺得自己像一個寄生蟲,在分食他人的勞動成果。因此點過名并不急于離去,希望自己多少能做些什么。
同事對我都挺好,開玩笑的時候只要我在,大家都不說話,在他們心里,我還是一個沒出校門的學生,不適合聽成人談話。其實這不是年齡的問題,公司有比我年輕的女孩,完全可以和他們打成一片,親密的他們似乎才是一個有溫度的團體,而我只是飄在團體周圍冰冷的空氣。有一天,一位同事醉了,很親切地和我說了幾句實話,他說你一看就是那種公子小姐樣的人,嬌氣無用,你能做什么?什么也不行。
我才知道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只會點名答到,于是我再不奢望有什么具體的工作可做。點過名立刻如他們所說,回家休息。數年后在企業改制精簡人員的浪潮里,我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工作崗位,對目前的工作我早已厭倦,如果單位采取投票淘汰人員,我想第一個應該離去的就是我這樣的無用之人。離職后原想實現經商的夢想,不料遭到所有人的反對,為了斷絕我這些不切實際的荒唐念頭,家人把我調進了第二個單位。
兩個單位性質不同,但對我來說沒什么區別。只不過是從以前每周兩點名上升到每周五點名,另外不能隨意離開單位,一天的時間真的就是喝茶讀報,可以像學生時代一樣盡情地發呆做不完的白日夢。
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我是個清閑的人,于是有點小事都會想到我,當單位院中新竹被頑皮的孩子折損,我竟然被付予巡查新竹的任務,這讓我再一次萌生離職的念頭。只是年齡漸長,沒那么沖動了。于是刮風下雨都不上班,管它扣工資與否。以至后來兒子寫作文從不寫我,他覺得我這個媽媽完全沒有上進心,生活散漫不努力,除了會享福什么都不會。
辦公室的同事都被借調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人,偶然有同事進入我的辦公室,會被冷清的氛圍驚到。笑稱如入無人之境,甚至我這個活人也似乎只是墻上畫的一部分。我知道她不是夸我,她只是在形容那種沒有人氣的冷寂。
我不愛熱鬧,不喜歡與人交往,但我打心里是厭倦這種靜的。這種靜不是來自內心的需求,它只是一種無法融入的悲哀。
在這種安靜的煩躁中,一位同事拿來一疊倉庫材料統計單,說她忙不過來,領導讓我暫時幫忙。近千品種加之型號繁多用計算器進行累計確實繁瑣易錯,于是我請教大姐使用Excel表進行統計,化繁為簡。同事看后,喜不自禁,竟然把厚厚的五本手工賬全部抱給了我,請我進一步幫忙。這些全是單位倉庫材料出入明細,因為中間換人積壓數年。領導催問多次,但似乎越拖活越多,再難理清。
我翻了翻賬本,品種繁多令人頭暈目眩。于是說幫忙統計數量金額可以,但全部讓我做不行,因為入賬太麻煩,必須有幾個月的時間熟悉摸索。同事強調是領導讓我做的。我說既然如此,那就把賬全部交給我,暫時幫忙我不做,因為投入精力太大,沒必要。
同事聞言抱起賬本就走,只是沒過兩天又抱了回來。我莞爾一笑,盡管很頭痛但畢竟是參加工作十多年,我第一次有了實實在在的工作。
我完全不熟悉那些管材配件,名稱和實物對不上,每每和倉庫保管員對賬總是笑話百出。明明是塑料管卡為什么實物會是鐵的呢?明明三通分pe、ppr、電熔、鐵三通,為什么單據上只有三通二字?五本帳,每本六七十頁,每登記一筆材料的出入,我都要來回翻五本,手腕都累得疼。
入賬完畢對賬比想象中要順利,之所以別人對賬難,是因為時間都被聊天占去了。我對賬的時候從不閑聊,我管不住其他同事說笑,但時刻盯著和我對賬的倉庫保管員,不讓她插話,也不允許同事和她交談。久而久之,每月我下倉庫再無閑人,保管員說看你把人都得罪光了。我笑而不答,知道同事們會理解,沒有人會主動影響別人工作,你需要的是讓他們了解你的工作習慣,這樣自然會形成你需要的工作氛圍。
新帳與積壓的舊賬很快在我這兒理順。萬事開頭難,你只要不被它的外表唬住,它就會一改張牙舞爪的姿態變得溫順起來。五本賬,我再熟悉不過,閉上眼睛也可以摸到哪種材料藏身何處。就這樣與帳本相伴數年,與之前相比,雖是忙碌,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我的心情也隨之改觀,盡管依舊不和別人交往,但內心豐盈,如秋果漸熟靜謐的原野。
老領導退休,新領導上任。新任經理年輕氣盛,很有拼勁。一來便對倉庫材料依然是原始的手工記賬很不滿意。其實當時我并不太想換財務軟件,嘗試新事務,這就意味著要從頭學起。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辛苦。三個操作權,四個查看權,結果學習軟件使用的只有我一個,所謂學只是裝完電腦裝完軟件余下半天空閑填鴨式的灌輸。我知道軟件公司的人教完要回外地,不免著急,拼命拿筆記錄,內容實在太多了。他連連安慰不用緊張,就算他走了,我不會也可以隨時和他電話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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