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事無休散文

　　人的痛苦多種多樣，疾病之痛人皆知之。疾病之外的痛苦，就是因人而異了。有生活的煩惱，有生計的危機；有物質上的憂慮，有精神上的痛苦；有失意的消沉；有升遷的煩躁；有炙手可熱的負累，有冷坐板凳的閑非。

　　浮士德的痛苦是天才的痛苦，賈寶玉的痛苦是公子哥的`痛苦，阿Q的痛苦是生計的痛苦。總而言之，人生的痛苦千奇百怪，不一而足。痛苦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也沒有權威的界定。從構詞方式看，痛并非全是苦，痛快是樂而不是苦，就是最恰當的詮釋。痛苦又有兩種，一是觀他人之痛苦，二是覺自己之痛苦。看到他人的痛苦，同情心生，一聲嘆息；覺得自己痛苦，天崩地裂，萬象含悲。沒有經歷痛苦無法感受他人的痛。然而，無論如何，痛苦是客觀的。洞觀宇宙人生的本質，始知生活與痛苦是一對孿生兄弟，不能相離。

　　欲望是百痛之源。要想解脫痛苦，就得無欲。沒有追求，身心無痛苦；沒有物欲，生活無痛苦；沒有生命，身體無痛苦。完全解脫，就會徹底無痛苦。然而，在解脫的過程中，又不斷生出欲望制造新的痛苦。欲望愈強烈而愈不滿足痛苦就愈重，如此循環，愈陷于失望的境地，逐漸悟出宇宙人生的真諦。慧能法師的師兄神秀寫過一首悟性很高的詩：“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常勤擦拭，莫使惹塵埃。”慧能看后覺得神秀欲念尚存，提筆修正：“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慧能覺悟終高一籌，解脫徹底，做了禪宗六祖。

　　生活中有許多煩惱是自找的。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哈弗心理學家詹姆斯送給物理學家卡爾斯一只精致的鳥籠，卡爾斯不喜歡養鳥，卻舍不得扔掉鳥籠。但是苦于每次要向朋友解釋空鳥籠的原因，最后只好買了一只鳥養起來。然而，麻煩接踵而至，喂鳥，遛鳥，打掃鳥糞----鳥事無休，不勝其煩。詹姆斯的心理實驗成功了，但是卡爾斯卻強忍鳥事之煩。

　　這是很有意思的實驗，對我們很有啟發。我想，無比天才的卡爾斯為什么不扔掉鳥籠，那要省去多少麻煩的鳥事。是對精致的鳥籠情有獨鐘？是對詹姆斯的人情難以釋放？或是兼而有之？

　　生活中這類事情太多，自己讓自己受累。看不過別人開車，朝思暮想千方百計買一臺開著，呈一時之快。但是，隨之而來的煩事連連：保險費年審費，過路費燃料費，停車費罰款費等等猶可忍，行車常常提心吊膽。本來買車是為了方便也多少有點滿足虛榮。到了城市路道上才發覺就一孫子！時時存小心，處處陪笑臉！要想除此煩惱，把車賣了啊！可是，請注意我這里的“可是”，舍不得！就像卡爾斯的鳥籠。 出差外地，看到千奇百怪琳瑯滿目的小物件，忍不住總要買個一兩件，聚少成多，滿屋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整天陪收拾。還常常為此夫妻反目。

　　其實，這些那些物件并不是生活離不了的東西，可有可無甚至完全沒用，除夕晚上打了一兔子，有它過年，沒它也過年。家常過日子簡單最好。衣服鞋子堆滿櫥，冬要收藏夏要曬，累死個小命，根本穿不到穿不了，費了錢財費精神。殊不知，家有萬貫，也不過日進半升，夜宿七尺。人那，為物所累不自知。

　　處人情也是如此。看到他人來來往往，時常高朋滿座，觥籌交錯，就恨自己薄情寡義，朋友稀少。于是不惜屈駕勾引千頭萬緒，營造人情網絡，結果費精勞神費錢財，一步不到傷了和氣。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哪來的那么多的知己朋友！

　　人哪，何必為人情所累。自己做一個牢籠套著自己，實在不必。為物所累，為情所累，都是為欲所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無牽掛也就沒有了痛苦，沒了痛苦也就是徹底的超脫。

　　普天之下的卡爾斯們，不要舍不得手里的那只鳥籠，扔了它，鳥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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