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雪的事的散文
一
一到這時節,應該是雪來的時候,人們就添了心事,等著的,盼著的,瀏覽天氣預報的人氣指數肯定是不斷飆升。北方是雪的故土尚且這樣翹首以盼,南方的人南方的冬天盡管已經瑟瑟發抖了,也不敢給予更多的希望,冷眼看著他們秀,不發一言。心里是在憧憬的。
雪是要在欲下未下時,幾粒雪籽突兀地飄然而至,心就先欣喜若狂了,像被扼住了喉管,也像被壓迫了呼吸,有一瞬間窒息的感覺,這時候除了瞠目結舌思維幾乎停滯,這時候要能出口成章,不要說文彩多么了得,其定力就讓人驚嘆。
仰著頭就這樣看著,任雪籽輕靈地在臉上彈跳,還有與枯枝敗葉間沙沙的私語,是一種交接與囑咐嗎?地上還有些微的熱力,雪籽蹦跳著就化了,慢慢的不知道雪籽怎么就蓬松變大了,也就輕盈了,也就無聲了。無聲的雪籽孕育成花的時候,那洋洋灑灑的天地就混沌成了一色,萬賴俱靜,就剩下人這一個生靈在自然的魔法中呆若木雞,除了發出一兩聲感嘆,就只是傻傻地看著,要文字是一顆也不能夠。
許久,心歸于平靜,去做應該做的事。與雪的不期而遇是不是暗合心底的渴望,期盼平淡而外的一份異樣呢?或者也像極了讓人怦然心動的情愫?雪讓渴望浪漫之情懷在它面前動人的綻放,還是那樣的肆意,那樣的觸及心扉。不過是一種自然的現象,有必要這樣的關注與心心念念嗎?我們在借助雪想要表達一份怎樣的心情呢?
焦慮著它的不確定;疑或著它的慵懶;微嗔著它的矯情,像在等著一個心心念念的人。它卻又這樣無可替代,又這樣無可比擬,又是這樣的不期而遇,仿佛傾其一生都值得等待。待而不至是一年的心病,真的來臨,喜極而泣后仍然只能是平靜,甚至殘酷到把它當成自然災害。最正常不過的事是掃雪。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充滿了不屑與無動于衷。于是一份純潔的被蹂躪,像一個夢的被打破,也像一個美麗酮體的被肢解。
自然的規律都是物極必反,雪后一定是太陽,不忍看雪后陽光下的頹敗,何必又加以人為的推動呢?天意不可違,人事可以盡。讓這種人間越來越少的邂逅盡可能長久一些吧?在這天然漸漸遠去,人工漸漸無孔不入的年代,讓人的遐想都被逼進讓人窒息的鋼鐵建筑里,沒有了再萌發的空間。我們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禁錮。因此才那么急迫地想看到雪,這捉摸不定的精靈,仿佛是我們可以觸摸得到的靈魂。
雪就這樣把自己的出場弄得像女王駕到,極盡誘惑之能事,像極了待嫁的女兒,知道嫁了過去不過是生兒育女,鍋碗瓢盆,這短暫的風光是想要的,于是就這樣天女般地降臨了。
白天尤可,特別是一夜無聲的鋪呈,早上漫山遍野的玉樹瓊花,那是怎樣的驚喜呢?還清洗的天地像重生一樣干凈,怎一個感動可以涕零?一年到頭除了風就是雨有些絮,卻還增加了一個霾?這個飄渺的像霧卻又讓人感覺壓抑的東西時常籠罩在頭上,怎不盼一場大雪的洗禮?不要說雪的美麗,美麗的像夢幻,就單單那份清新與潔凈就讓人以手加額,傾情以待。
盼了一年,雪在歲末終于姍姍來臨,這最原始的色彩,這最本真的味道,怎么就成了心底永恒的主題?看見了嗎?心已與雪合二為一,這是心最渴望的圣境,這是最動人的愛情。
由不得想起《寒江獨釣》,中國畫的精髓就是留白,還又是留白一樣的雪景,叫人們知道,人其實需要得很少。
二
雪,意會,不是象形。雖然多是六角形的基,卻是千變萬化的形。如別人說的世界上沒有相同的兩片雪花。又說世界上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一片雪花飄飄蕩蕩的落在你手心了,兩個孤本就這樣冥冥中不期而遇。怎不是上天的旨意?如果你若珠寶,還可以小心翼翼留存,你卻從來不吝你的生命,轉瞬即逝,消失的何等輕盈,讓我們這癡癡念念者嗒然若失。參透一些生與死的意義。
農耕文明,自然天地,其實我想災害不會比現在多,聽說燕國的雪大如席。自然界一統天下,呼風喚雨,人只是它溫順的臣民,志得意滿的時候,它不過是依時令春來秋去,雨驟風停。不用期盼,沒有霧霾的時候,雪一定如期而至。
大雪下,宜圍爐品茗,小酌淺飲。潘金蓮由不得沒有思緒,假如不遇見,假如不是麗質難棄,假如不是那雪下得緊,假如不是貪念那杯中物的意亂情迷,假如心若雪稍縱即逝,怎么會讓那千年憾事演繹至今,凄惶著靈魂怕現在都欲歸無地。漫天大雪,二郎高高把刀舉起,砍下美人頭,斬斷紅塵意。六和寺里伴青燈,莫能忘相思情。好事者戚戚,總是想把姻緣續。
終于是兄弟,齊魯從來就是惺惺相惜,恐怕下雪都是一起。景陽岡英雄寫意,相國寺因色禍起。可憐八十萬禁軍教頭饒得一命。強忍兒女情長,故作絕情而去。凄惶惶奔向野豬林。(有一個小插曲:我應該是三歲左右,不會更大,一天母親帶著我看戲,現在知道看的就是這野豬林,我管自睡覺,不知道怎么忽然醒了,想必是魯智深出場亮相的一聲長嘯,一抬頭是魯智深的臉譜特寫,嚇得我哇哇大哭,這一個夸張詭異的臉譜就這樣烙在我幼小的記憶中,現在一閉眼還能清晰地看見。人啊,不知道什么樣的記憶會留存,真的不關乎重要與否)。鋪天蓋地的大雪下的昏天黑地,林沖衣單腹饑,不知道怎么度過這漫長雪夜。于是花槍挑起老軍留下的酒葫蘆,一步一步,思量著向酒肆而去。沽酒,吃肉,身暖心卻猶冷,只見那雪拈絮撏綿,有詩為證:
凜凜嚴凝霧氣昏,空中瑞祥降紛紛。
須臾四野難分路,頃刻千山不見痕。
酒肉齊備,草廳卻是坍塌,想起不遠的古廟,倒也可以棲身。有時候想,酒真是男人的好東西,男權世界只有責任與擔當,容不得唏噓,一壺酒在手,除卻多少幽怨,成全多少英雄。娘兒們期期艾艾著恩恩怨怨,男人怎得不咬碎鋼牙肚里咽?一口灼腸燎肝的濁酒,直叫人氣沖霄漢。一個忠義男兒,大雪中被迫放棄理想,為了生命被逼上了梁山。整個《水滸傳》,只有林沖的這個逼字讓人肝腸寸斷,以至這個人物自始至終沉浸在一種悲憫的情懷中不能自拔。終于郁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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