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的散文

　　1

　　當秋與冬完美交替之后，雪便成了這個季節最美的念想。鉛灰色的天空，沉悶的空氣，繁華過后到處都是一片蒼涼場景，或許唯有那白色的小精靈能給這冬天增添一些生動詩意的味道。雪花，純凈潔白的使者，洗盡鉛華，與世無爭，它純凈著自然，卻也不斷凈化著我們浮躁的內心。

　　夜幕總能讓人卸去真實的偽裝，聆聽心靈的對話。只是我將生活的縮影融進了文字，于是在文字里完成著一場又一場心靈的獨白。就如這個雪夜，我又想起了你，而曾經那份寫在雪夜的想念，并沒有因為時光的流失而褪色，當我再次在文字里尋找純真的痕跡時，嘴角依然會有源于心底的溫暖笑容。

　　聽到那首《十年》的時候，我的心總會微微一震，十年的時光淡化了多少事物，又模糊了多少記憶，而我的腦海卻總有舊時光的影子。我想我是個念舊的人，會保留許多過去的東西，總覺得那里有時光的味道，有歲月里沉淀的暖意。就如我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手中正輕輕翻著那本久遠年代的留言冊。淡淡的綠色背景，一群年輕的身影在陽光下同行，封面便詮釋著這是屬于青春的故事。

　　你的留言在第一頁，那應該是曾經我刻意留下的，只是全班55個人，你是最后一個給我寫留言的人。說真話，你那時的字跡真的不漂亮，但貼在留言冊上的照片卻有著陽光的笑容、純凈的目光。每次翻到你這張照片時，我總會想起操場上喜歡將足球砸在我身上的你，還有你們五個人那壞壞地笑容依然留存于我的腦海。可我知道你們不壞，只是喜歡和我惡作劇，然后看著我生氣的樣子。

　　單純真好，心無雜念的簡單相處，生氣也只是暫時，幾句好話便又一臉歡愉，不計前嫌的友好相處。只是當發現那些時光的美好時，畢業卻不期而至。當不能見面的時候，便只有寫信，用文字傳遞彼此生活的信息。每次我的信總會寫得很長，你的信里卻總是學習壓力的苦惱。我亦在文字里鼓勵著你，三年的時光不算長，但卻在年輕的心靈里印下了最純美的心跡。

　　但記憶在這一段之后卻出現了空白，十年的空白。因為這十年我們面臨著生活新的選擇，那年你高中畢業，我中專畢業走上了工作崗位。在過去的年代里，通信無法與現在相比，所以人與人的聯系遠不如現在這般方便，于是不經意間我們丟失了彼此的消息。只是有時候會覺得縱然是現代這樣快捷的聯系方式，人與人卻依然會越走越遠。

　　再遇到你，是2006年的冬天，你看到我在校友錄創建的班級錄，找到了我的聯系方式。那個雪夜，你的聲音從遠方傳入了我的耳畔。雖然隔了十年的光陰，但依然是我熟悉的語調，只是聲音里多了一些沉靜。我想那就是歲月的印記，它早已將我們曾經的純真退卻，那種沉靜是否就是成熟，只是這成熟里就包含了多少無奈與蒼桑。

　　我沒有告訴你，當時我建這個班級通訊錄只是為了尋你。當我丟失了你的消息后，便在同學中打聽你的消息，甚至去看望班主任時還問起了你，只是得到的消息只是你去當兵了，是武警，但不知具體單位。就這樣當我發現校友錄時，首先想到的便是用這種方式來尋你，我想網絡正逐漸進入著千家萬戶，也許有一天你或許會看到。

　　只是這一等卻又是幾年的時光，不過還好，我們總算重逢了，雖然是數隔千里的兩地，但卻碰觸到了曾經歲月的溫度。重拾友情的日子，記憶的脈絡沿著時光緩緩流淌，問候與祝福在每一個節日里最先光臨，友情如陽光一般暖暖的，讓人愜意。

　　你說：“寧子，同學會的照片為何總沒你？”

　　我輕語：“我對聚會從來都不熱衷，更何況學生時代就是個沉默的人，隔了這么多年的時光，再見或許只能更沉默。”

　　其實我之所以不參加聚會，沉默只是一個小因素，重要原因是因為每場聚會名單里都沒有你的名字，于是我才做著那個缺席者。

　　你說：“寧子，你溫和善良，一定很幸福吧？”

　　我說：“我們都要幸福的生活......”

　　我是個惰性極強的人，連那11位的電話號碼居然都習慣了依靠電話存儲來記錄，當手機壞了之后，所有的號碼都不見了，而我的新號碼你亦不知，于是又斷了聯系。但這一次我沒有再尋你，因為我知道有些記憶會一直留在我們的記憶里。有時候會想，再次尋到你又能如何，人近中年，忙碌于現實瑣碎的我們，還有多少精力愿意去回憶往事。

　　人生，或許要經歷太多的聚散離合，只是那純真的時光誰不曾擁有過。在那里有著快樂，有淡淡的憂傷，或許還會有一絲絲小遺憾吧。就如那些無處盛開的小花，落在自己心靈深處，一駐便數年，而那淡淡的馨香縈繞于心間，美好而淡然。

　　又是一個雪夜，面對著這個神秘的潔白世界，思緒靜靜沉淀，一些心情在指尖慢慢散落。留住這樣一段時光，回望一段情愫，總有些溫暖時光在記憶里不曾遠行。只是習慣了順其自然，淡然生活，還原著生命的本色，靜守著每一份屬于自己的暖，細數每一季的淡然時光。

　　2

　　雖然在城市已生活了三十年，但村莊，依然是我內心深處最溫暖的牽掛。因為村莊承載著我童年的快樂時光，那種無憂無慮的自由與田園的愜意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記憶。每當我心靈困惑疲憊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個熟悉的村莊，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每當我路過城市邊沿的村莊時，心里總會彌漫一種親切感。

　　去年夏日，當我陪母親回故鄉時，我的心緒卻有些復雜。是的，我牽掛著故鄉，但又畏懼故鄉那些快速的變化，陌生得讓我不敢相認。當汽車離故鄉越來越近的時候，我卻下車一路步行。我想最先呼吸到故鄉新鮮的空氣，我想最先嗅到故鄉那熟悉的泥土氣息，我更想將那山坡上的油菜花盡收眼底。還有那條夢中的小河，那條屬于我童年樂園的小河，我想看到它現在的模樣。

　　那一刻，我的腳步輕盈，內心涌動著喜悅、不安還有驚奇。幾十年的時光，故鄉也發生著巨大的變化。我下車的地方以前是田地，記得三叔家的地以前就在這一片，但現在卻建起了新農村，蓋起了許多漂亮的新房子。堂弟說過他就買了這里一套房子，每套房子都是獨立的小院，那種很寬敞的小院。

　　油菜花依然開得正旺，金黃色的花海，蜂飛蝶舞，演繹著屬于村莊的美好故事。于是我又想起了兒時和玩伴們在這油菜地里捉迷藏的往事，現在想想，那時真是頑皮，不知道這樣游戲糟蹋了多少莊稼。為了看油菜花，我曾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報了旅行團去看油菜花海，但回來依然覺得遺憾，因為我與城市的油菜花之間始終有種距離感，不如故鄉油菜花這般近距離接觸而倍感親切。

　　不知不覺走到了外婆家老房子的位置，因為地勢偏低，房屋在多年的雨水沖刷中受損，所以外婆一家早已搬到了居住密集的高處。現在這里只是一片空地，但我卻清晰地記得，曾經外婆家門口有塊大石頭，外公總喜歡坐在石頭上看著我們在河邊游戲。

　　對于外公，我的印象不深，因為在我的記憶里他一直都顯得很蒼老，留著很長的胡子，柱著一個拐棍，背是微微駝著的，耳朵有些背，對著他說話要放大音量，并重復好幾遍才勉強可能聽到。似乎從我能記事起，一直到他離世，他都是蒼老沉默的樣子。母親說外公脾氣很好，平時不怎么說話，家里的事都是外婆在操持。在農村生活的時候，很少跟外公講話，因為那時貪玩，老覺得跟外公說話很費事，有什么事喜歡告訴外婆。后來長大了一些，再回故鄉時，也會陪外公在門前的大石頭上坐一會，有時會很大聲地給他講城里的趣事，但他多半聽不懂。因為我已經學會了普通話，而這種語言是外公聽不懂的，不光外公，熟悉的親人對我的語言都很好奇。所以我會試著將普通話與還未忘完的方言融合，然后慢慢說給外公，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表達的意思，但我卻看到他難得的笑容。有時候，什么都不說，只是陪著他靜靜地坐著，那時的陽光暖暖的，天空是藍色的，小河的水依然靜靜流淌著，村莊的故事依然在延續，那一刻的時光靜怡，安然。

　　我熟悉的小河已經干涸了，看著那條消失的小河，我的心卻難過起來，那是我印象最深的記憶，可是今天卻不再有痕跡。兒時，小河清澈見底，河底是細沙和石子，夏天時總會和玩伴光腳丫跳進河里，河水是溫的，感覺很舒服。然后在小河里快樂地走著，玩著打水仗，任憑衣服濕透也不在意，因為夏日的陽光很快會將它曬干。冬天的小河是一個冰場，聚集了許多村里的孩子，那種歡樂的笑聲現在想起還覺得好親切。河邊是男孩子們用石頭叄起的一個小窯，里面用干樹枝生著火，還放進了生土豆，玩累的時候，土豆也熟了，于是冰涼的小手抓著烤得黑乎乎的土豆，顧不得手是不是干凈，去皮就往嘴里送，臉上還有著純真幸福的笑容。

　　我終于看到了我的親人，三媽、四媽、堂弟、堂妹，還有小外甥、侄女，她們都站在四媽家門前的樹下等我，母親和小妹也早到了。四媽家還是老房子，它建了有很多年了。四叔去世了，堂弟又遠在外地當兵，堂妹也出嫁了，所以這個空空的院子平時只住著四媽一個人。我看著這空曠的院子，心里卻想像著四媽該有多孤單。

　　那間偏房居然還在，以前的廚房，也是我和母親住的房子，現在它變成了一個雜物間，堆放著一些不常用的東西。站在小屋前，我眼前卻浮現著數年前，母親在這間房的煤油燈下哄我入睡的情景，心里酸酸的，那時的母親多么年輕，她懷中年幼的我又是多么淘氣。原以為長大后能讓父母少操一些心，但這些年，就算自己也做了母親，父母卻依然為我的生活忙碌著。從女兒出生到現在，一直是父母幫忙在照顧，他們是因為心疼我，所以寧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讓我太累。想到這我真的很慚愧，于是不由自主地挽住了母親的胳膊。

　　我上過一年學的那個小學，重新修建后變得很漂亮，四層的樓房，還有一棟住宿樓，寬敞的操場，風中是輕輕飄著的五星紅旗，不難看出，這里的人們開始重視教育了。我特意將這個學校拍進了手機，我想這是份特別的留念。

　　村莊變了，人們的生活、思想也在改變，家電也進入了每家每戶，人們也開始用電視了解外面的世界。年輕人大多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只是一些老人和孩子，于是很多時候村莊都是沉默的。可我記憶里的村莊，卻充滿著生機與活力，而那些熟悉的面孔我能見到的卻已很少，就如曾經的玩伴，都已嫁為人妻遠走他鄉，早已無從聯絡，時光或許已在彼此心間落上了陌生與隔閡。村莊，注定只是我的一個回憶，一個與溫暖有關，一個與快樂有關的回憶，那里有我的純真，有最淳樸的`人間情懷，它在現實里漸行漸遠，可我知道，在我的記憶里，它永遠不會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