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懂得所以慈悲的散文
如果你懂得從前的我,那么你一定會原諒現在的我。
已經不記得是什么時候讀過這樣的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是的,這世間最珍貴的感情無非是懂得。我始終相信,這個世間,必有一種懂得,不為風月,只為清心。
懂得,是很難的,一生一世的光陰里也許都遇不到一個懂得自己的人。世間的多數人,都只是看客,就像看戲時,有多少人能夠懂得戲子的人生呢?都說戲子入戲了就分不清臺上和臺下,是因為她們早就將自己深深地入了戲,因為她們懂得她們所演繹的悲歡離合。將自己也融入了那扇折子戲里,她們的演繹才會那樣的動人,像《霸王別姬》里的程蝶衣,他早就懂得了虞姬,也早就將自己當成了虞姬,所以他才能在梨園堂里成為名角,他似乎一生就是為了《霸王別姬》而來的。但臺下的人,大多數是看客,最多也是深情的看客,著迷于那華麗的戲服,那胭脂水粉堆砌出來的美麗妝容,而對于那故事,多半只是僅限于知道,這也是為什么程蝶衣愿意給日本人青木唱戲。他說青木懂得戲,他說如果青木還活著,中國的國粹京劇早就走向了日本,甚至世界。為了這份懂得,抗戰勝利后他被捕入獄,寧愿丟了性命,也要對紅衛兵說出這番話。
我其實并不喜歡戲院里的喧鬧,很多時候寧愿自己一個人泡一壺茶,靜坐下來,對著電腦中的直播去看戲。因為我認為戲本身該是一種寧靜的狀態,很多動人的戲都是悲情的,比如《鎖麟囊》,比如《春閨夢》,比如《桃花扇》,還有很多戲,他們的動人之處很多時候都是那些悲情的部分,能夠讓你潸然淚下的部分。可是大眾戲院里,吵鬧、喧嘩、笑聲,這些從來都不絕于耳。我想,如果你真的看懂了那些戲,你也該是一種沉靜、安然的姿態,而不是無盡的喧囂。沉默代表的是一種思索,一種懂得,若是看懂了戲,心早就被那些離合悲歡所填滿,該是慈悲的狀態,而絕非喧嘩。
上初中的小鎮里有一個很小的戲院,很老,很破敗,看戲的人并不多,唱戲的也都是一些上世紀的老年人。但,有一個,有一個年輕人,癡迷于戲曲,他最喜歡演《牡丹亭》里的杜麗娘。他放棄了高薪水的工作,做了一名小學老師,說是這樣就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學唱戲。我放學回家的時候要路過那個小小的戲院,每次總能看到他眼神憂郁、風情萬種地扮演杜麗娘,唱著“偶然間心似繾,梅樹邊,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很多人都說他瘋了,說他不男不女。我每次經過都會呆呆地站在臺下,靜靜地聽他唱,直到天黑才不得不回家。那時候的我,不能說懂得杜麗娘,但是我應該是懂得那位男子的,我懂得他對戲的癡迷,就像是我對安靜的癡迷,對喧囂的熱鬧的摒棄。年少的時候我總是愿意一個人帶著一本書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看書,或是河堤邊,或是古寺門外。在學校的時候,除非必要,任何活動都見不到我的身影,因為我早早地就逃離了那喧鬧,躲在書店里的一個角落里看書,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想起三毛,她三年級的時候就逃課去墳墓堆里看書,她說死人比活人更安靜,更好相處。這樣的執著和那位唱戲的男子何其相似。我因為懂得他們的癡迷,所以從來都覺得他們并沒有什么錯。人云亦云有什么好,我喜歡特立獨行。
其實,生活少了那些曲意逢迎,少了那些隨波逐流,才是最本真的樣子。
懂得,需要懂得對方的悲,懂得對方的歡,懂得對方的痛,也要懂得對方的苦,還有志趣相像,心趣相同。這樣的懂得,必定得是同一種人,他們靈魂的底色要是一樣的。而慈悲,則帶著禪意,帶著寬容,亦帶著悲憫。慈,是慈善,是不苛求,不苛求盡善盡美;悲,則是悲憫,有佛祖拈花一笑的了然,也是一種淡淡的不在意,因為深刻的懂得,所以不在意,因為知道自己也是這樣,所以才會生出惻隱,才會悲憫。
懂得,不是感同身受,感同身受不真實,或者說,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每個人的經歷不同,處境不同,感受又怎會相同?頂多是懂得,懂得那種感情,懂得那是一種怎樣的悲歡,所以,才會深刻的去慈悲。
而世間的各種感情,之所以動人,也無非是因為懂得。
知己就是這般。
子期懂得伯牙的琴聲,他抬手撫琴,落手成音。他說峨若泰山,洋若江河。伯牙在泗水河畔千年的等待就是為了這么一個懂得他琴聲的人的到來。
子期死后,伯牙斷弦,再不復彈唱。世間之人萬千,而他的琴聲,唯有子期懂得。
高山流水遇知音,一琴一人盡浮生。子期之后,塵世再無人懂得伯牙的琴音,所以他將那一曲高山流水沉淀為永恒,只為子期。人世千年,只一曲高山流水。
還有容若與貞觀,曾經,他們一起在淥水亭中煮酒填詞,容若不惜筆墨的為貞觀填了三闕《金縷曲》,在他的心中,貞觀不僅是老師,更是莫逆,是懂得對方的知己。所以容若死后,貞觀再也不復拈長短句,他愿意為容若將筆墨擱淺,因為再沒有人能夠懂得他所填的詞中的'真意。
這樣的懂得是決絕的,也是美麗的。知己的眼中只看得到對方,情懷也只有對方懂得。如果對方不在了,那么兩個人在一起做所的事情也就隨之不再提起了,這何嘗不是一種慈悲———如果懂得我的盛放的人不在了,那么我寧愿不再盛放,寧愿萎落成塵。
我也有一個知己,是晚晴,她跟我說:“你,比我更像我自己。”這更是懂得,我知道,因為我們的靈魂是同一塊料子做成的。和晚晴之間最溫情的一句話就是:“你我之間,無需言語,即是一切。”這該是怎樣的深刻的一種懂得啊。
兩個女子的懂得,兩個女子的相依,是兩個靈魂的依靠。因為有了懂得,所以才有了慈悲的相依,才有了慈悲的依靠。
很多時候,很多時候,給晚晴打電話,她總是能夠大概知道我要說什么,這,總是讓我心生感動,為這懂得而感動。我高考的時候,她沒有告訴我就從大學里回來陪我高考。她站在考場外,隱于人群里,默默地看著我每一次走進考場,又每一次走出考場,直到最后一場考完,她才現身。見到她,我滿心都是歡喜,但是并不驚訝她會出現,也并不驚訝她早已目送著我這么多次進出考場,因為,要是她高考,我也會回來陪著她,目送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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