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你的青春散文
整理舊物，一張自制的賀卡出現(xiàn)在視野里，卡上有兩句很經(jīng)典的話：“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還畫有一朵待放的梔子花，卡以破舊，發(fā)霉，字跡也很模糊了。看到這張卡的瞬間我呆坐在地板上，記憶被拉回到遙遠(yuǎn)的過去，遙遠(yuǎn)的已經(jīng)被稱為歷史的過去。
窗外霧霾散去了，天氣預(yù)報(bào)說北京明天有大雪，可看到對面街上那黃得耀眼的銀杏樹，雪應(yīng)該不會下吧！低頭在看眼前的這張卡，模糊的記憶慢慢變得清晰了。
上個世紀(jì)70年代是個復(fù)雜的社會，自己也不過就十來歲，在母親工作的革委會 （那時還不叫政府）后院住著一個落魄的青年畫家，二十幾歲左右，瘦瘦高高的，每天放學(xué)的時候，都會看到他拿著畫筆在院子里畫畫，西下的斜陽常常把他的臉照映的剛毅而落寞，那應(yīng)該是一種頹廢，頹廢到你想駐足輕輕擁抱他一下。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從我上小學(xué)到我上初中他一直住在那，低矮的房屋，破舊的柵欄，春夏秋冬，他孤單而又落寞的揮動著畫筆。他的小小院落種了很多花草，柵欄上也爬滿了叫不出名字的青藤，冬天的北方寒冷又干燥，花草沒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蔓，刺骨的北方吹過，枝蔓發(fā)出嗚咽的聲音。那搖搖欲墜的柵欄吱扭扭的聲響，寒冷的北風(fēng)裹著滿天飛舞的雪花，他邊畫畫邊呵氣暖手的畫面在我的眼前清晰的出現(xiàn)了。一個落寞的畫家，一支畫筆，一個調(diào)色板，在一張張白紙上勾勒出的是色彩繽紛。他畫得最多的是一座兩層樓的.房子，房前一棵樹，一個水塘，和幾朵欲開的花兒，他的畫里沒有人。
上初中的時候上學(xué)雖不路過他那了，可我時常會多繞十幾分鐘的路去他那看看，現(xiàn)在回想起來就是為了看到他畫畫時的那份神情。那份堅(jiān)毅和不屈，回眸時的一份寂寞和無奈。
我第一次進(jìn)他的房間時是我上小學(xué)五年級，因?yàn)槔蠋熣f要出一份畫報(bào)，可我怎么也畫不好那頭梅花鹿了，就想到每天都能見到的那個畫家了，雖然我們沒說過話可是每天見面的時候都會微笑著招招手。
依舊是夕陽的余暉，我和他招過手之后說：“我可以進(jìn)來嗎”他似乎很驚訝連連說“好啊！好啊！快進(jìn)來吧丫頭，丫頭!第一次有人這么稱呼我，感覺也很親切。他的房間很亂到處是畫紙，可是在斑駁的墻上我看到了我的畫像，扎著兩條蝴蝶結(jié)的小辮，大大的眼睛，明媚的笑容，感覺比照相館照的照片都好看。“你畫的是我啊，真好看，”自己在那沒心沒肺的，不知道是夸他還是夸自己。
他說：“不好不好，太粗糙了”啊？他又連忙說“不是不是！你漂亮。是我畫得不好”他居然還臉紅了。
這以后我經(jīng)常去他那，但他從不教我畫畫，無論我怎么央求他都不肯，我也就不再堅(jiān)持了。漸漸的我知道他的家在遙遠(yuǎn)的南方，他說那里一年四季都有鮮花，他說他家有個小小的花園，有好多梔子花，花開放的時候滿園都是香氣。但我從沒問過他為什么會離開家鄉(xiāng)，離開媽媽來到這里，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沒問過，總感覺他的心里有好多的故事。尤其是他站在低矮的院落里遙望遠(yuǎn)方的眼神，那就是一本厚厚的讀也讀不懂的天書。
時光在年少不知愁中匆匆走過 ，一轉(zhuǎn)眼我已經(jīng)上初三了，我們已是無話不談的忘年之交了。我和他說起男孩子給我寫的情書，訴說著女孩子青春期的迷蒙，午后放學(xué)早我就會去他那里，會把我的零食分給他，有時是一個蘋果，有時是爸爸出差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他也不會拒絕，每次吃得都很開心。處于叛逆時期的我，常常把父母過度的關(guān)心當(dāng)成一種束縛，每次和媽媽發(fā)生矛盾也不再去閨蜜那里述說，而是去被我稱為畫家哥哥那里，他很少勸我，只是每次去都會為我煲一鍋濃濃的湯，他煲湯的廚藝真是一流，
喝完他煲的湯我也忘記了和媽媽的爭吵。漸漸的我知道了，他因?yàn)楫嬃艘粡埲梭w畫像，遭到了批擊才背井離鄉(xiāng)在這小鎮(zhèn)一住就是十來年，知道了他的父母在那場史無前例的運(yùn)動中去世了，他正在熱戀的女友也離開了他，他說這個世界他什么都沒有了。他說有一天他會離開這個小鎮(zhèn)，他說我會是他在這個小鎮(zhèn)唯一值得留戀和回憶的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分明的看到了他眼里的潮濕，他說在他父母臨終前他答應(yīng)過父母，不會讓自己未來的孩子學(xué)畫畫，也不會再找個畫畫的女子談戀愛。盡管他的父母都是畫家。
那年冬天的雪特別的大，也很寒冷，體弱的我依然沒有躲過那次的流感。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腦海里都是他那個小小的蝸居，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取暖的煤球，晚上會不會忘記在爐子上放一壺水，千萬不要煤氣中毒啊！那一年我感冒很嚴(yán)重高燒39℃一直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后來病好了媽媽說：“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畫畫，你想學(xué)畫，哪天找個老師教你。”媽媽不知道我說的畫畫是那個畫家哥哥。好多天之后我才能上學(xué)，也就好多天沒有見到他了，再去他的小屋的時候他已不在了，桌上有一副畫，畫上有個火紅的狐貍，白雪紅狐，突然的就有了一種深深的孤獨(dú)感。還有一張卡，上面寫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信封上寫著：丫頭收。而他那些最簡單的行李物品已經(jīng)不再了，包括墻上的那些我的畫像。回家問媽媽，媽媽說他的家鄉(xiāng)恢復(fù)了他以前的工作也給他的父母平反了，他回去了，以后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躲到我的房間，淚水瞬間決堤了。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為什么他不和我告別就離開?為什么不去醫(yī)院看我？直到他離開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確切的來自那個城市！
在以后他住的那個房子周圍長滿了雜草，秋天里那一聲聲蟲鳴述說著蒼涼與無奈。在以后的以后，我長大了，離開了那個小鎮(zhèn)，戀愛了，生子了。在以后的以后那個破舊的小房子推倒了，周圍蓋起了商業(yè)街，繁華的街面、夜晚的霓虹、滄桑的世事！物也不在，人也不再。繁華淹沒了一切本真，只有物的欲望如樓房的價格有控?zé)o止的在節(jié)節(jié)飆升！
時光荏苒，又是一個雪花飄飄的季節(jié)，你的城市沒有雪，你還會不會記得那個小鎮(zhèn)，還會記得那個小小的丫頭嗎？你的歲月里沒有看到我的滄桑，我不再是那個不懂世事的小丫頭了，我的歲月里也看不到你的蒼老。一句話“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喚回了我的少年，如你能見到這篇文字會不會也喚回了你的青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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