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荷的風(fēng)情散文
一
身邊的日子越走越深，一顆心卻越走越清淺。老子說“見素抱樸”，想那該是一個思想睿智有深度的人，心境上追求的極致吧。
因為喜歡荷，便尤其欣賞著洛夫的那句詩：
眾荷喧嘩/而你是挨我最近/最靜，最最溫婉的一朵。
這詩真是恰到好處地寫出了荷的深層韻致。荷是安靜而美好的，以萬千風(fēng)情守望歲月，用一雙秋水盈盈的眼，和一顆柔軟干凈的心。在我眼里，她們中的每一朵都似一位卓爾不凡的仙子，有著清麗婉約的姿態(tài)；她們嫩蕊凝珠，盈盈欲滴；含笑佇立，嬌羞欲語。
荷中自有風(fēng)情萬種，而我的心，有鐘情便好。
如果有那么一個地方，可以讓心靜靜停靠，忘記塵世的疲憊、無奈與喧囂，那么，就讓我靜靜地沉醉吧……
在如流的時光中，我愿佇立成一棵樹的偉岸和堅忍，只為遇見那樣一朵寂靜又溫婉的荷；我學(xué)會了等待和守望，無論多久，都是值得。
二
對于荷的喜歡，可謂由來已久。那份最初的遇見，始終還停留在記憶里。
我出生在北方，老家的鎮(zhèn)上，就有那么一片不大不小的荷塘，緊挨著路邊，是那時我所能見到的唯一。每年的六七月份，它都會搖曳出“碧葉連天，紅荷映日”的美好。
當時的我還小，只覺得這花開得熱鬧、好看，與眾不同。因為長在地上的花，能用手去觸摸、采摘，可是她卻是生在水里；所以那時候，我眼里的荷是神秘的，那份無法跨越的距離感，總讓我心存遺憾和向往。
那時侯的交通也不發(fā)達，奶奶的娘家住在鎮(zhèn)上，每次去都是她帶著我們姐倆一路走過去。小孩子的情緒最是善變，上路沒多久，就從最初走親戚那興奮的巔峰一路摔下來，變成了腳下垂頭喪氣的疲累，所以特別盼著能早點看見那片荷塘；因為荷塘一到，太奶奶家就不遠了。
我們那的初中也設(shè)在鎮(zhèn)上。一上初中，我便每天幾次的經(jīng)過那里。
冬天，那里是一片沉寂；明晃晃的冰面上，回蕩著的是孩子們的笑聲。此刻，是我們能與荷塘最親密的接觸了，可是卻還看不見荷的影子。
一到春天冰面開化了，沒多久黃嫩嫩的葉子就打著卷兒從水下鉆出了頭；葉子一天天長大、舒展，漸次高出水面，像一把把撐開的傘；風(fēng)一吹，葉子翻卷、搖蕩，又成了起伏的綠波浪。
葉子日漸豐茂著，粉艷艷的骨朵兒當然也要來湊一場熱鬧，從一朵兩朵的羞澀，開成了千百名紅裙女子盛大的演出。那場面是異常壯觀的，尤其是在物質(zhì)尚且匱乏的七八十年代。那時候，道路兩旁真沒有現(xiàn)在的花紅柳綠。
那一片盛開的荷自然成了老百姓眼里的稀罕物。遠遠望過去，她們喧鬧、光鮮，卻更安靜獨立的不似在人間。真正不安靜的，是路邊駐足而望，那一顆顆被驚艷了的心。
那時候的我才剛剛學(xué)了周敦頤的《愛蓮說》，雖然能背得滾瓜爛熟，卻還真沒領(lǐng)悟到荷之深層次的美；青春的心驛動著，懵懂、調(diào)皮又無知，說好聽點兒叫簡單，其實是一種膚淺。于是，學(xué)習(xí)便也就成了不曾過心的應(yīng)付事兒。
三
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大片大片的荷塘，還是在去深圳的路上；花的顏色除了惹眼的紅，還有悅心的白。
依舊是夏天，透過車窗，能清楚地望見縱橫的阡陌間，除了綠油油的稻田，便是一方方盛開的荷塘了。稻與荷都長得豐茂，把壟溝擠得也瘦成了一條縫兒。那白的、粉的、玫紅的，又都像趕趟兒似的，爭先恐后地落入我眼里。
鷗鷺展開翅膀，在荷塘上方回旋著；它們低低地飛，猜是正在覓食吧！偶爾它們也會停留在一片碩大的葉傘上，像一朵靜靜綻開的白荷，只有當它們頗自戀地梳理著翅羽的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與荷的不同。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么多的荷花，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北方跟南方的差異。原來作為我眼里稀罕物般的荷花，竟是南方的尋常所見啊！倒真恨不得自己也是個南方人了，好可以駕一葉輕舟，也去體味一下“誤入藕花深處，驚起一灘鷗鷺”的浪漫、可喜。
當時我那么固執(zhí)地產(chǎn)生了那樣的想法，是之后的白洋淀之行，又把它徹底地顛覆了。
原來北方也可以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荷塘，而且荷花還可以有那么多不同的品種，各異的姿態(tài)更讓人覺得任性、恣肆。我像一個歡快的孩子，沿著一條條木棧道，穿行在那一望無際的荷香間。水面廣闊，望不到盡頭，我可以隨時停下腳步，撫摸手邊一朵朵盛開的荷，一片片撐起的葉傘。此刻，心頭那無法跨越的距離感終于不見了。千朵萬朵的荷靜美在我的眼中，沒有了神秘，沒有了隔閡，只剩下了優(yōu)雅和高貴，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四
我是如此深愛著荷，這份愛讓我不僅僅想去欣賞，更期待著擁有。木楫輕舟，緩入芙蓉浦，這是曾不止一次出現(xiàn)在我夢里的景象，想不到的是，這個夏天還真實現(xiàn)了。
雖然季節(jié)還停留在處暑，雨后的天空卻顯得明凈高爽，仿如秋天。風(fēng)也輕盈了許多，沒有了前些天的悶熱、潮濕和焦躁，空氣也不讓人覺得粘膩了。
空調(diào)屋里憋了三四天，便想趁著這份清爽去外面走走。依舊是漫無目的`，卻忽然想起了先生提到的那片荷。
朋友曾帶他去過一次，在那里游泳、戲耍，身邊搖曳著的是數(shù)不盡的荷花。他們玩得真是不亦樂乎，興奮地當時就拍了照片傳給我。因為先生知道，我喜歡荷花。
我一看那照片，也震驚了。它讓我敢于確認對荷的擁有，不再僅僅是夢想。
那是一大片天然生長的野荷花，在一片寬闊的水域里，與岸隔開著遠遠一段距離。站在岸邊，即使踮起腳，也一樣望不見。想看她們，只能租船過去。
撐船的老人給我的感覺很是和藹可親，更淡然隨性。平日里種田之外的營生是打魚，每天也不多撒，有百十元的收入就好。又偶爾作一名“導(dǎo)游”，開開心心地劃著船，帶找他的人去看荷花。無論打魚，還是租船，老人的心性都讓我覺得淡泊，是隨遇隨緣點到為止的那種。
守著這樣的一方山水，老人真是把自己活成了神仙般的快意自在。馬達噠噠地響著，船便撐開平靜的水面，像一條離弦的箭般朝深水里去了；船尾也翻卷著浪花，拖出一道長而深的漣漪，隨著水的波紋蕩漾，又很快擴散開去。
沒多久那片荷花便出現(xiàn)在眼前了。開得熱熱鬧鬧的一大片，四周還生長著一簇簇蘆葦。荷花大多是紅色，剛開的鮮艷嬌嫩，快敗了的便是淺淡的粉。
老人關(guān)了機器，用長篙撐船，往荷花的深處劃去。感覺水淺了許多，荷也生得足夠茂密。于是一簇簇荷，便在船駛過時乖順地伏下去，等船過去一會兒后，才漸漸地又挺起腰身。船剛剛趟開的那一道水巷，也就瞬間又跟著不見了蹤影。
望著眼前這荷的姿態(tài)，我的心不禁一震，竟那么自然地想到了人。或許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也一樣離不開荷般的謙恭和柔軟吧。
先生站在船頭，老人坐在船尾；一個撐著長竹竿，一個劃著兩支槳。兩人一起努力掌控著船的方向。老人一邊劃船還一邊指點著哪朵開得好，也會隨手採下身邊艷麗的荷苞兒，遞到我手里。
“這樣的骨朵兒才禁放，回去用水生上，好著呢！”
從老人樸實溫暖的話語里，我們也知道了荷葉的妙用。不僅能沏茶、蒸饅頭、燜米飯、燉荷葉雞；嫩的還可以炒雞蛋呢，有一種獨特的清香味兒。
老人說，這是一片野荷花，要是喜歡，就盡管採吧，想要哪朵摘哪朵。
一聽這話，我心里真是美了。長這么大，看了無數(shù)次的荷，終于第一次有了真正屬于我的。這一刻我?guī)缀跤X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最幸福的人了，因為這么一大片荷花都為我開著，熱烈而友好。
雖然可以放開手去採，我也還是學(xué)學(xué)老人吧，適可而止。無論對于什么，無論心中怎樣喜歡，人都要學(xué)會控制自己的欲望，不能太過貪婪。于荷們而言，這里才是她們真正的家，是我給不了的安寧和幸福。
此刻，天邊的夕陽映照著水面；那些粼粼的波光，是太陽篩下的碎金子，讓我覺得光明總是如此美好、慷慨。我們撐著船往回走，船頭上放著的，是屬于我的那一束束寂靜和溫婉。
而今採來的蓮蓬早干透了，依舊掛在陽臺的晾衣桿上；花瓣也枯萎了，失掉了本原的顏色，我把她們曬干，放在客廳那個細木枝編成的籃子里；她們噙一縷歲月的暗香，以滄桑和凝重默默訴說著時光的無情和內(nèi)心里的優(yōu)雅淡靜。望著她們我驟然發(fā)現(xiàn)，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況下，荷們真是都有屬于自己獨特的風(fēng)情和味道。
其實想想自己對于荷的感情，更像是一種精神和心理上的皈依。無論仰慕，還是守望，一個人對于自己尚不能達到的境界，才總有吸引，從而心生向往和期待。那么，就讓我用余生的長度，去守望和追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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