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散文

　　清水河是緊挨村子南邊一條澈澈見底，蜿蜒東去的小河。

　　說它小，是因為再往南一里多路，就是黃河的最大支流——渭河。和渭河相比，它的確小了。最寬處不足五米。最深處，就是小橋下的那個水潭，不足兩米。全長只有十來里，把沿途兩三個村莊串在了一起。小的讓人疼愛。

　　但它又不小。因為它哺育的村子都有幾百年歷史了。從村史里查閱，在明朝末年，都有關于它的記錄。

　　它的上游是一大片濕地，蘆葦叢生。人站在河堤上往里面看不透。只聽見里面水鳥啾啾的鳴叫。腳下撿塊泥巴仍進去，呼啦啦驚出水鳥一大片。

　　它從蘆葦蕩這里出發，走完它短暫的旅程，直接就流進了渭河。在和渭河相接的地方，越發顯得它小的可愛。

　　我的村子，就處在它的中游。

　　從我記事起，我就喜歡上它。

　　因為它小，我覺得它才可以跟我玩。渭河也就在往南不遠處，我卻從沒有到那邊去的想法。

　　清水河，名副其實。綠色的河水清澈見底。幾種水草從河堤邊一直長到河水里。只留下二尺來寬最中間的河床。剛出生的小魚苗，像棵春天里剛長成的綠芽，成群結隊，從水草里游出來，好奇的打量著水面以外的世界。每當這時，便是我們孩童興奮的時刻。手里的樹枝剛伸到水面之上，這些小精靈們突然一個擺尾，全都不見蹤影。只看見鋸齒般長長的水草順水流動，像一條條隨風飄動的絲帶。

　　大些的魚也有。有好幾種。最常見的還是二指寬的鯽魚。這些大一些的魚，輕易不從水草里游出來。要是它們游出來，也是河面相對寬闊的地方。孩子們想找魚，就拿根樹枝往水草里戳，這些大一些的魚，就箭一般地從這里鉆出來，又箭一般地從那里鉆進去。

　　魚不好抓，就抓河蝦。

　　抓河蝦就容易多了。也不全是因為河蝦游得慢。是因為河蝦都不喜歡到河中間去，都喜歡呆在河堤邊的水草里不出來。數量又多，一抓一把，像根豆芽菜一般，躬著青褐色的身子。胡須和身子幾乎一樣長，兩顆黑芝麻似的眼睛往前凸著。當孩子們看著手里的河蝦快不動時，就又放回到水里。這時河蝦就又像跳高運動員一樣，身子一挺一挺地游走了……

　　清水河的兩邊，都是連片的土地。這里的土地原來都是渭河的.河床。村里的老人說，曾經一次洪水過后，渭河就改道了。往南移了二里路。原來的老河床就成了莊稼地。

　　村里人都喜歡這一片地，把它叫河灘地。

　　河灘地因為含有河沙，經過改良后就是沙土地。這種地土質疏松，種什么作物都容易扎下根。這里的地下水位又淺，是種農作物的好地。但村里的人在河灘地里很少種小麥、玉米這樣的主要農作物。這些農作物都種在村子北邊的土地上。因為河灘地還是太少，每家每戶也分不到多少。一畝半畝的樣子。各家就都在河灘地幾乎都種蔬菜、瓜果、大豆、油菜等作物。地勢比清水河還低的地方，就種上水稻。這樣在水稻揚花、熟漿的時候，從清水河往稻田里放水容易。

　　由于河灘地種植的農作物種類繁多，所以，春、夏、秋三季，在河灘地里總有大量的人們，忙碌在高低不同，形態各異的一片綠色中間。到了冬季，河灘地就卸了妝，露出了它原本的顏色。

　　清水河就這樣一直緩緩地，靜靜地流淌。它好像不隨季節的變化。即使到了冬季，它還是綠的。水草照樣在水里擺動。

　　在冬季，土地歇息了，村里的人都閑了。女人們就在家準備著來年一家人要穿的衣服。在屋檐下給快速長高的孩子，用軟尺量著身高、袖長……

　　在冬季，村里的男人們也在家呆不住，叼著旱煙，背抄著手，不往村子北邊走，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村南的清水河。來到河堤邊的那條留下無數個深淺不一大小不同腳窩的小路。他們在小路上慢慢的走。看見在河邊洗衣服的村里人就熱情的打聲招呼。

　　他們看似看著那片能容易地生長出瓜果蔬菜，稻、薯、豆、棉的河灘地，但他們來回散步的腳步，卻不曾離開清水河邊那條墊腳的小路。男人們知道，他們心里實際裝著是這條很小的清水河。

　　有了清水河，土地才有了靈性，村子才有了靈性。孩子們快樂，女人們干凈，男人們滿足。

　　…………

　　若干年后，我再回到村子，村子已經大變了樣。都是新蓋的水泥房。我無暇仔細看這些。直徑走向村南，卻沒有了清水河。原來清水河的地方，幾乎都堆滿了垃圾。我嘆息一聲，以后再也沒有回到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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