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我的月子散文
兒子出生在2003年4月下旬,正是全國上下打響抗擊“非典”戰役的初期。
預產期之前一周,先生請假趕了回來,準備和我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到來。可預產期都過了3天,我的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雙腿卻腫到膝蓋,只能拖著先生的大拖鞋,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異常笨重的身子;更要命的是,超聲檢查胎兒臍帶繞頸好幾圈,羊水明顯減少。婦產科的同事建議我立即住院剖腹產。
先生陪我辦理入院手續,做相關檢查。晚上我留在病房睡,因為擔心他不習慣醫院的吵鬧睡不好覺,把他趕回了家。臨回家前,他拍著胸脯保證:老婆,辛苦你了,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明兒你從手術室出來,我一定捧著鮮花迎你。
半夜剛過,同病房收進一位羊水已破的待產婦,疼得哭爹喊娘,覺自然是沒睡好。先生在部隊按時就寢搞習慣了,缺一夜瞌睡跟要他命一樣,慶幸把他給逼回去了。又多少有些失落,什么人嘛,叫你回去你還真放心回去,一點兒也不懂女人的心思。
母親從縣城趕了來,和先生一起送我到手術室門口。給我打麻醉和做手術的都是我的同事,故而沒什么緊張和擔憂。一切進行得也順利,麻醉后不到半小時,孩子就取了出來,高主任托著孩子給我看,笑著說:恭喜你啊,白白胖胖的小子,好漂亮哦!
上午十點多的陽光,明媚又清新,一束透過小玻璃窗,聚光燈一樣打在兒子的小腳丫上,他胖乎乎嬌嫩嫩的腳趾頭,猶如半透明的玉雕。我的心瞬時就要融化了,原來,這就是做母親的感覺,這就是拿千金也不換的幸福!
兒子被包好送了出去。等我被推出手術室時,我直接傻眼了,別說沒有鮮花,母親跟先生一個都不在——他們,他們因為孩子,居然忘了還有我這個生出孩子的人——那顆快要融化的心,須臾又凍成拳頭大小的疙瘩,而打過麻藥,又在被羊水浸濕的手術單上一動不動躺了一個多小時的身子,似乎被掏得空空如也,即便是蓋了幾床被子,我也忍不住打起擺子來。
果然,等同事們把我推進婦產科病區,吆喝著接病人時,母親抱著孩子,先生小跑著才迎了上來,手里連狗尾巴花也沒有一枝。我不聲不響地盯著他,他笑得眼睛瞇成縫,額頭上的抬頭紋一如刀刻一般,不停地搓著手說:以為你還要一會兒才得出來,盡顧著小家伙了。我還是不作聲,眼睛一眨不眨地逼視著他,他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什么,帶著招牌式的笑容說:哎呀,我一高興就給忘了,真的給忘了,對不起呀!
我掉轉頭,懶得理他。同病房的女人順產沒有生下來,又去剖腹產,落在我后面回病房。清清瘦瘦的男人一把把又高又壯的女人抱上床,并從推車的擱板上取過一大束火紅的玫瑰,遞到女人面前,說:老婆,你受苦了!
一旁聽著的我把頭別到另一邊,追求我時手捧鮮花站在醫院門口傻等的那個人呢?發誓要對我一輩子好的那個人呢?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似的悲哀,抑制不住地漫上心頭,帶著體溫的液體順著面頰無聲地滑過,沁入嘴角,又咸又澀。
許是心存內疚,先生照顧得倒也算體貼。我生產過后身體虛弱得很,汗如地下泉水,從全身遍布的毛孔一刻不歇地往外冒,不到半個小時睡衣準得濡濕。先生兌好溫水,絞了帕子,給我細細地擦,小心地換睡衣,沒有一點不耐煩。看睡衣實在換不過來了,又跑到街上買來幾套,清洗晾干備用。
看他忙前忙后,任勞任怨,我心里的那股怨氣,才多少平息了些。
婆婆的到來,好似在滾燙的油鍋里灑上了那么幾滴水。
其實,與婆婆隔得遠,一直相敬如賓,相安無事。我甚至幻想過愛屋及烏,與婆婆像真正的母女一樣相處。只是,許多事,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懷兒子兩個多月的時候,身體單薄的我動不動發生低血糖,查房三天兩頭暈在病房,完全承受不起住院部超強度的工作負荷,又接連出現過兩次出血,急需人照顧。妹妹那年讀高三,正處在人生的關鍵時刻,我是不能自私地把母親接來照顧我的。最后,先生說讓婆婆過來。
婆婆二話沒說,就來了。姐夫是入贅的,已算高齡的姐姐當時也正懷著孕,婆婆能丟下姐姐來照顧我,說心里話,我還是挺感激的。只是,我顯然還沒作好與婆婆和平相處的心理準備,糾結和煩惱接踵而來。生活習慣、價值觀念等的差異暫且不說,一向快人快語的婆婆,說話變得吞吞吐吐拐彎抹角,今天跟我講先生他們家族在村里人單勢薄,明天又說懷孕期間臉上斑多多半是生兒子(我恰好從懷孕開始臉上變得斑斑點點),后天又說“酸兒辣女”(我懷孕期間嗜酸)……差不多天天都有新花樣,再愚笨的我也明白了婆婆的心思,無非是想要抱孫子!
對此,我不置可否。婆婆不死心,繼續把話題往這個上面引:你們醫院自己的職工做B超不要錢吧?要啊。那一般懷孕多久可以看出孩子是男是女呢?三四個月吧,但國家明文規定超聲檢查不能用來鑒定胎兒性別的。那你是學醫的,你自己能看出來么?——看不出大字不識的婆婆還會步步為營。我敷衍說,我又不是學超聲影像專業的,哪看得懂哦!
本來,我想要的是女兒,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嘛。先生的意見是生男生女都好,他明白孩子的性別是由他們男人決定的。我也就沒什么心理壓力,不都是我的寶貝么?可是,婆婆這左一出右一出的,搞得我緊張兮兮壓力山大,沒有一個安穩覺,夢里總是自己生了女兒,被婆婆和先生他們家人奚落并趕出了家門。偷偷跟先生抱怨,他也只是吩咐我不聽就是,沒有其他安慰的話,或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一頭還沒按下去,又冒出新問題。母親生我和妹妹,都沒有什么奶水,聽一些老人說這個是帶遺傳的,我隱隱擔心到時自己跟母親一樣,不能用自己的乳汁哺育自己的寶貝。平時,這種擔憂也只是深埋在我個人的心里。婆婆卻毫不留情地給我一鋤頭刨了出來,今兒給我講他們那里誰家的媳婦生了孩子沒有奶水,明兒又給我講奶粉喂孩子又麻煩又不安全,再過幾天又整出一個什么發奶的秘方……我都快瘋掉了!下了班都不愿回家,在街上晃來晃去,直到不得不回。吃了飯就想關燈睡覺,免得聽婆婆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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