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亮爬上來經典散文
到了七月,天就更熱了,宿舍中完全待不住了。宿舍的夜晚就象開了鍋的沸水,熱氣騰騰。宿舍里的蚊子更是可怕,就像航母上的直升機,成群結對蜂擁而至,見了人就不要命的往下沖。
起初大家用自制的拍子追著蚊子打,雪白的墻壁上留下了一個個張牙舞抓的印記,然后是點蚊香驅逐,對不速之客的不請自來男生們從來沒有好臉色。后來就變成了蚊子追著大家咬,每天的帳子角落里都停著無法起降的蚊子,個個肚大腰酣,鮮紅剔透。一掌下去,比花開得都嬌艷。
那時候大家整夜掛在嘴頭上的就是,三個蚊子一盤菜,兩個老鼠一麻袋之類的民族諺語,體會很深啊!蚊子卻不管大家的心情依如既往的光臨,對鮮血如癡如醉的蚊子們猶若飛蛾撲火般意志決絕。
經過幾天的人蚊對決后,不堪負忍的大家這時候總是感慨校園的環境太差了,看看個個宿舍門前污水泛濫,尿臊氣沖天。
男生們就在十一點后洗完澡拿著草席上了教學樓的五樓,五樓是實習間,這個季節多半都是封閉的,長長的樓廊成了最好的床,席子一鋪,倒下就睡,輕風從樓欄桿的空隙吹來,說愜意有多愜意,還不受蚊蟲的干擾,那高啊,高到有些不勝寒起來。
不想睡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喝水抽煙聊天,嘻嘻哈哈地天南地北,大家想象著四出旅游,結伴而行。去三山去五岳,去沙漠去草原,再后來是海,蔚藍色的大海仿佛延伸過黑夜滴入心房,在觸不及防時匯成一遍蔚藍色的遼闊。
黑夜給了我們一雙想象的翅膀,而我們的翅膀飛不出自已的想象。
那時候新的宿舍樓已經破土動工了,四層,用一道墻把男女隔開。剛剛才打了地基的新宿舍對大家來說還是個畫餅充饑似的水中望月,大家想,還是五樓的過道實在。
沒有早睡習慣的男生們,開始在夜晚的草席上磨煉指甲,吉它在黑暗中回響,月初的月光在太陽的那一頭倒頭昏睡。大家只好看星星在黑夜里點燈。看得多了大家也能分辨出各種不同的`星座了。
北邊最亮的那顆毫無疑問的是北斗星,七星象瓢的當然是北斗七星了。銀河兩岸明亮的那兩顆不用說中國人都知道那是牛郎織女了。傳說每年的農歷七夕,無數的喜鵲飛過天空在銀河里筑起鵲橋,牛郎和織女就有了每年的一次相會。古老美麗的傳說在歷經千百年以后依然感動著這個夏夜的星空,不能不說它具有的生命力了。
那個七月的上旬,月亮從無到有,先是一彎鐮刀似的,后來每天都在增大,當月亮半圓似的爬上天空,大家就明白那個日子就要臨近了。
87年的高考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俞在夜晚的寧靜中想,復讀的衛東又一次踏上了那條不歸路,是揚帆還是擱淺,只有老天知道了。
高中的三個男生,只剩下衛東獨自死守著那塊孤獨的高地,衛東的來信總是瞻前顧后的不知所云,高考之路真的是太難了。難得讓脆弱的生命無法去直對。俞想今年的衛東只能獨自去面對了,七月流火,萬家期盼,考場猶如戰場,沒有了槍炮硝煙的考場就象赤裸裸的肉搏,留下的和遺棄的都傷痕累累。沒有兄弟的分擔,路會更加艱難,而希望呢?
俞不敢想的太深,兄弟的選擇永遠不該有對與錯。仰望星空,款款地祈禱是對遠方兄弟的默默祝福。
黑夜給了我們一雙明亮的眼睛,而我們卻無法看到眼前的光明。
和所有經歷過八十年代未高考的學生們一樣,大家心里痛痛的,那種痛的感覺是如此真實而固執地深埋于心底,不是曾經的你我不夠努力,也不是曾經的你我不夠堅持,命運的大門為每一個人開放,而我們只不過是不約而同的走向了另一條遠離大門的路,并且越走越遠。咫尺間的擦肩而過,需要用一生去體量。
生如夏花之燦爛,逝如秋葉之靜美。
懸在天空的半月清輝如霧般散發著靜態的美,木棉花在高高的水塔下睡著了。它安詳的之態是對喧囂的遠離。午夜的城市,沒有了光影和嘈雜,一盞盞路燈逐次熄滅。從高處遠遠的望去,城市的鋼筋水泥如叢林般陷入黑暗,一輛疾馳的貨車穿行在城市的邊緣,它的來去與春春歲月無關。
唯一和大家有關的是這個夏天逐漸臨近的離別,已經太長時間不在關注周邊碎事的俞這時候才發現,這個盛夏里的愛情早已是鮮花朵朵。
不知什么時候,夢愛上了3班的萍,圓圓臉的萍,出落的就像是九月的紅蘋果,靚麗的讓大家目光憔悴,看上去還有些靦腆的男生夢總是獨自偷著樂,跟偷吃蘋果的小男孩似的。另一個是高個子的衛兵和3班矮個子的鳴,青春活鮮的女生鳴永遠快樂的像個精靈,她的快樂總是不知不覺的感動著大家,使大家不由自主的快樂起來。
唯一另類的是文,文和2班的女生芹的相愛就像錯過了春天遲來的布谷鳥帶來播種的訊息一樣,讓人覺得意外的有些不可思議。一樣文靜長發的芹給人的感覺象冬天的不解凍的冰川,冷而且孤傲。那種冷絕對的出自骨髓,并且一冷到底。即使在靈光的男生也輕易不敢和她搭腔。
大家真的很佩服文,文的如火朝氣令人無話可說。芹的冷若冰霜也令人無話可說。他們的在一起,是不是就像冰與火,不是冰熄滅了火,就是火融化了冰。真是冰火兩重天啊!
這個夏天的男生們在體念愛情的時候,全然遺忘了來校的初衷,愛情成了除生命之外最重要的東西。
陽光還是一樣熱情不減的出現在頭頂的天空,大地依就悶熱潮濕,風兒淡如炊煙,火燒云大塊大塊映紅了西邊的天際。南方的夏天雨水正在云集,掠過天空的白鳥傳遞著雨季的消息。
這個仲夏之夜,我們的青春為愛情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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